老薩滿石魯黑水還在那裏抓臉。
那張原本就乾枯如同樹皮的老臉,此刻已經被他自己抓得血肉模糊,一道道血槽翻卷着,看起來比鬼還嚇人。
“不對……不對勁……”
老薩滿嘴裏唸唸有詞,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四處亂轉,像是在尋找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爲甚麼神兵會敗?”
“爲甚麼黑蛟不出來?”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爆射出一種令人膽寒的精光。
“血!是因爲血!”
老薩滿從地上跳起來,也不顧腿腳不便,瘋了一樣衝向剛纔說話的那個千夫長。
“漢人的崽子血太賤!又髒又臭!”
“黑蛟大仙嫌棄啊!”
千夫長被這老瘋子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被身邊的幾個薩滿死士按住了胳膊。
“大薩滿,您這是……”
千夫長話還沒說完。
噗嗤!
一根前面削尖了的斷裂法杖,被老薩滿雙手握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胸口。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老薩滿一臉。
溫熱的液體似乎給了這老瘋子莫大的刺激,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發出一聲夜梟般的狂笑。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只有咱們女真勇士的心頭血,纔是大補!”
“黑蛟大仙要喫好的!要喫咱們自己的肉!”
城頭上,幾千名金兵看着這一幕,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們殺過漢人,殺過遼人,甚至殺過不聽話的奴隸。
但他們從來沒見過,備受尊崇的大薩滿,會把屠刀捅進自己人的胸膛。
那是猛安啊!
就這麼像殺雞一樣被捅死了?
“看甚麼看!”
老薩滿一把扯出法杖,帶出一串破碎的內臟,指着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士兵。
“都別愣着!獻祭!快獻祭!”
“只有獻祭了勇士,神靈纔會降下法力,擋住宋人的妖雷!”
他身後的那幾十個薩滿死士,此刻也像是被血腥味刺激發了狂,一個個眼裏閃爍着綠光,盯着周圍的同袍,就像是盯着一盤盤行走的祭品。
氣氛變了。
如果說剛纔那是對城外強敵的恐懼。
那現在,就是對身後瘋狗的驚悚。
徒單烈站在一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因爲用力過度而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