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臨時學堂。
經過了最初的混亂和改造,這裏已經變得井然有序。
那羣曾經的豪強子弟,如今每天的生活,比軍營裏的新兵還要規律。
五更天,尖銳的哨聲會準時響起。
無論前一天晚上多麼輾轉反側,他們都必須在十個呼吸之內從牀上彈起來,衝到院子裏集合。
遲到的人,沒有早飯喫。
然後是整理內務。
被子必須疊成有棱有角的“豆腐塊”。
教官會用尺子一個個地量,但凡有一點不合格,整個宿舍的人都要抱着被子,在操場上站一個時辰。
曹安,這位曾經的曹家大少,如今已經能熟練地在三分鐘內疊好自己的被子,甚至還有餘力去幫同宿舍那個手腳最笨的胖子。
半個月的軍事化管理,磨掉了他們身上所有的嬌氣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對紀律的絕對服從和對規則的本能敬畏。
今天,是他們上第二堂文化課的日子。
少年們穿着統一的灰色短衫,一個個腰桿筆挺地坐在由倉庫改造的簡陋教室裏,等待着他們的老師。
上一次那堂關於“世界”的課,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地是圓的”、“中原之外還有無數國家”、“大唐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這些顛覆性的概念,在他們的腦海裏反覆迴盪,讓他們第一次對自己所處的世界產生了懷疑和好奇。
很快,教室的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依然是那位獨臂的狼衛軍官。
他的臉上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彷彿所有人都欠他錢一樣。
“起立!”
“唰!”
所有少年,包括曹安在內,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音。
“坐下。”
“唰!”
又是整齊劃一的坐下聲。
獨臂軍官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似乎對他們的表現還算滿意。
他沒有像上次一樣拿出那個奇怪的木頭球,而是從懷裏掏出幾根長短不一的木炭條,轉身在背後那塊用黑漆刷過的木板上,寫下了幾個歪歪扭扭、但清晰可辨的符號。
“1、2、3、4、5、6、7、8、9、0”
“這是甚麼?”底下的少年們又開始交頭接耳。
“看着像鬼畫符。”
“不對,有點像咱們記賬用的籌碼字。”
曹安也皺起了眉頭。
他家裏是沙州首富,從小耳濡目染,對算學也略知一二。
但他所學的,都是“一、二、三、肆、伍”這樣的大寫數字,或是算盤上的口訣。
眼前這種奇怪的符號,他從未見過。
“今天,我們上第二課。”獨臂軍官轉過身,用僅存的右手敲了敲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