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清清楚楚地用大字標明瞭:今日白米,每鬥三十文(軍票);食鹽,每斤二十文(軍票);棉布,每匹一百五十文(軍票)。
價格後面還附了一行小字:府衙軍管倉庫,貨源充足,敞開供應。
只收軍票。
整張報紙看下來,老文書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當了一輩子文書,抄抄寫寫,從未想過,文字還能這麼用。
這哪裏是文章,這分明就是刀子、是鞭子、是懸在全城人頭頂上的規矩!
它用最簡單、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誰纔是沙州城現在的主人,在這個主人的地盤上,應該做甚麼,不應該做甚麼。
“怎麼樣?”
“能看懂嗎?”
“一天之內,能不能印出來?”
李銳看着他問道。
“能!”
“能看懂!”
“保證完成任務!”
老文書一個激靈,連忙點頭哈腰。
張虎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等人走了,才湊到李銳身邊,不解地問:“統帥,您費這麼大勁搞這玩意兒幹嘛?”
“有這功夫,咱們多帶着兄弟們練練槍,多擦幾門炮,不比這強?”
“誰有閒工夫看這破紙片啊?”
李銳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張虎,你要記住,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只是那些拿着刀槍的士兵。”
“愚昧、偏見、謠言,這些看不見的東西,有時候比千軍萬馬更可怕。”
“槍,只能讓人怕你,只能管住他們的腿,讓他們不敢亂跑。”
“但這張紙,能管住他們的腦子,能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僅有槍,我們還有規矩。”
“而且。”
李銳笑了笑。
“這張紙,能讓不識字的人,也知道我們的規矩。”
“因爲,只要有一個人識字,他念出來,旁邊的人就都聽到了。”
“它的傳播速度,比你派人挨家挨戶去通知,要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
在前世,這是最基本的宣傳手段。
但在這個時代,這無異於降維打擊。
當天傍晚,三百份散發着墨香的《沙州公報》,就被送到了李銳面前。
“貼出去。”
李銳下令。
“城門、市集、水井旁,所有能聚集人的地方,都給我貼上一張。”
“再派幾個嗓門大的士兵,在旁邊大聲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