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甚至做好了被編入敢死隊,戴罪立功的準備。
可他們等來的,不是責罰,而是最高的榮耀。
“統帥……”王鐵山嘴脣哆嗦着,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一個勁地流眼淚。
李銳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到座位上,拿起了第二份報告。
這份報告,是關於那些犧牲的工匠的。
人數不多,只有幾十人,都是在最開始的混亂中,沒來得及撤退,被漠北騎兵的遊騎殺害的。
李銳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這些人,沒有軍銜,沒有編制,甚至很多人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個“王二鐵”、“李木匠”之類的代號。
但他們,同樣是爲了大唐的工業化,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把這些工匠的名字,和陣亡將士的名字,刻在一起。”李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明天一早,就在一號主礦井前,立碑!”
“這座煤礦,以後不再叫幷州煤礦了。”
他抬起頭,環視着指揮部裏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它叫‘英雄’煤礦!”
“一號主礦井,就用王營長的名字,叫‘鐵山’礦井!二號礦井,就用陣亡的軍官裏,職位最高的那個人命名!”
“剩下的礦井,生活區,倉庫,道路,全部用這次犧牲的將士和工匠的名字來命名!”
“我要讓所有來到這裏的人,都知道,這片土地,是用誰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
“我要讓他們的名字,永遠刻在這片土地上,與大唐的工業血脈,融爲一體!永世不朽!”
轟!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用犧牲者的名字,來命名這片工業區?
這是何等的榮耀!這是何等的魄力!
自古以來,只有帝王將相,纔有資格留名青史,纔有資格讓自己的名字與山川河流聯繫在一起。
而現在,李銳,要將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耀,給予這些最普通的士兵和工匠!
王鐵山徹底傻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他的名字,來命名一座礦井?
“不!統帥!不可!萬萬不可啊!末將何德何能……”他驚慌失措地連連擺手。
“這是命令。”李銳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着王鐵山,也看着在場的所有人,沉聲說道:“我李銳治下的大唐,不看出身,不看門第,只看功勞!”
“誰爲大唐流血,誰爲大唐拼命,誰就是功臣,誰就該得到獎賞和榮耀!”
“你們,配得上這份榮耀。”
這一刻,指揮部裏,所有屬於原幷州守備營的軍官,全都“刷”的一聲,單膝跪地。
這一次,他們沒有哭,也沒有喊。
他們的眼中,沒有了悲傷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願意爲眼前這個人,隨時去死的狂熱。
他們跪的,不再是上級,不再是統帥。
而是一種信念,一個承諾,一個全新的,屬於所有普通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