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廣州城內燈火通明,卻詭異地安靜。
大唐的士兵接管了城防,在主要的街道上巡邏。經歷了白天的血腥和震撼,沒有一個百姓敢在街上逗留,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
廣州知州府衙,也就是現在大唐在廣州的臨時指揮部,燈火輝煌。
趙香雲帶着幾十個從汴梁帶來的專業會計,正在對從廣州各大家族和市舶司與大食商館廢墟里搜刮來的財富進行清點和統計。
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噼裏啪啦響成一片,幾乎沒有停過。
每一個會計的臉上都帶着一種混雜着疲憊和極度亢奮的神情。他們這輩子也沒想過,錢財可以用“堆”和“庫”來計算。
李銳獨自一人站在廣州知州府衙的最高層,憑欄遠眺。
南方的夜空溫暖而溼潤,帶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廣州城的輪廓和遠處珠江口的粼粼波光。
大唐的錢袋子,總算是徹底鼓起來了。
有了這筆來自南方的鉅額財富,西山的兵工廠可以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新的鋼鐵廠和化工廠可以立刻上馬。
那條計劃中貫穿南北的鐵路大動脈,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鋪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發展。
但李銳的心裏,卻沒有絲毫的輕鬆。他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大唐這臺戰爭機器,看似強大,但根基太薄弱了。
它的心臟——以幷州煤礦和西山工業區爲核心的重工業基地,是它唯一的命門。一旦那裏出事,所有的一切都會瞬間崩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到變了調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統帥!統帥!”
一個負責通訊的年輕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上閣樓,他甚至來不及敬禮,臉色慘白,嘴脣都在哆嗦,手裏高高舉着一封剛剛譯出來的電報。
電報的封皮上,用血紅色的印泥蓋着三道刺眼的絕密印記。這是最高級別的緊急軍情。
李銳心頭猛地一跳,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他一把奪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文字。
電報的內容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汴梁急電。宗澤轉。】
【漠北十萬鐵騎已於三日前突破長城防線,前鋒一部已繞過大同,直撲幷州。】
【幷州外圍兩大堡壘羣失陷,守軍傷亡慘重,餘部正退守煤礦區主防禦工事,請求緊急戰術指導。】
【敵將揚言,三日內必破幷州,盡屠大唐工匠。】
“混賬!”
李銳的手猛地攥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在他手裏被捏成一團。他胸中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殺意瞬間升騰而起。
幷州煤礦!
那是整個大唐工業體系的燃料來源!沒有煤,西山的鋼鐵廠就是一堆廢鐵,兵工廠的機器就是一堆零件,鐵甲艦和火車頭就是兩個巨大的鐵棺材!
那些漠北的蠻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主力南下的時候動手,而且一出手就直搗黃龍,奔着他的命門來了!
“統帥……”通訊兵看着李銳身上瞬間爆發出的恐怖氣勢,嚇得連連後退,話都說不出來。
李銳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頭的暴怒壓了下去。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下閣樓。
樓下大堂裏,趙香雲正興奮地拿着一份統計好的報表,準備向李銳彙報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