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紀最大的扯着嗓子喊了一聲女真話,四個人同時撲低身體貼在馬脖子上,拼命踢馬腹,想打馬往前跑。
第三聲槍響,第三個女真人從馬背上栽了下去,子彈從他的左肩胛骨打進去,從右胸口穿出來,帶出了一大片碎骨和血肉。
然後是第四聲,第五聲。
狼衛營的其他狙擊手也開火了。
二十一支九八式狙擊步槍從不同角度同時發射,槍聲此起彼伏,在雪原上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六個斷後的女真騎兵,在十五息之內全部從馬背上消失了。
六匹無主的戰馬在雪地上驚慌地兜着圈子,蹄子踩在主人的血泊裏,馬蹄印從白色變成了紅色。
前方四五百步的位置,杜充的馬隊明顯加速了。
馬蹄揚起的雪沫在風裏變成了一道長長的白幕,二十多匹馬擠在一起往東北方向狂奔。
李狼從雪堆後面站起身,拍了拍軍服上的雪。
“換彈,跟上。”
二十一個白色幽靈從各自的掩體後面起身,彎腰踩住滑雪板的綁帶,動作整齊劃一。
滑雪板貼着雪面推了出去。
二十一條白色的低矮身影在雪原上無聲地滑行,速度越來越快,跟前方那支馬隊的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馬蹄在深雪裏每踏一步都要陷進去半尺,戰馬的體力消耗極大,呼出的白氣越來越粗。
滑雪板幾乎不怎麼陷入雪面,在結了薄冰殼的積雪上滑行的速度甚至比平路跑步還快。
杜充的馬隊裏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二十多個貼地滑行的白色影子,無聲無息地追了上來,像雪地裏長出來的鬼。
那人扭過頭,衝着馬車嘶聲喊。
“大人!後面追上來了!跑不掉了!”
馬車裏傳出杜充的聲音,又尖又碎。
“不準停!往前跑!過了永濟渠就有人接應!”
趕車的親兵把鞭子掄成了一個圓,死命抽打拉車的兩匹馬,馬身上被抽出了一道道血痕。
李狼一邊滑行一邊把槍栓拉開,退出空彈殼,手指從胸前彈藥袋裏摸出一發子彈推了進去。
他沒有瞄準馬車上的人。
瞄準鏡的十字線落在了左邊那匹拉車馬的前腿關節上。
手指扣下扳機。
槍聲在風裏幾乎聽不到。
那匹馬的前腿從膝蓋處折了,整匹馬往前一栽,腦袋犁進雪地裏,慣性帶着車轅往前衝了兩步,另一匹馬被拽得往旁邊歪,兩匹馬的繮繩攪在了一起。
馬車翻了。
車廂側翻在雪地上,木板碎裂的聲音混着馬匹的嘶鳴,一個穿着官袍的身影從碎裂的車廂裏滾了出來,在雪地上翻了兩圈。
杜充的金冠掉了,頭髮散了,臉上被碎木片劃了好幾道口子,鮮血混着雪水糊了滿臉。
他掙扎着想爬起來,雙腿發抖,膝蓋在雪地裏跪了一下又站起來,又跪了一下。
周圍的親兵勒住馬回來救他,但剛掉頭就聽到了槍聲。
兩個親兵同時從馬背上栽下來,一個被打穿了後背,一個被打碎了肩膀。
李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隔着風雪聽起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