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離發放臺還有不到三十步。
前面還有十幾戶人。
按這個速度,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走到桌前。
三步之內,他有把握。
他在蔡京府裏練了八年刀,短刀出鞘到入肉不超過一息。
一個文官老頭的脖子,不比一頭待宰的豬硬多少。
他右手在袖筒裏握緊了那柄七寸短刀的刀柄,掌心全是汗。
又過了十幾戶。
疤臉前面只剩下五個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凍雨灌進鼻腔,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懷裏的嬰兒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發出小貓一樣的嗚咽。
婦人領了糧,千恩萬謝地走了。
下一個。
又下一個。
疤臉前面只剩兩個人了。
他身後的矮胖漢子呼吸開始變粗,右手也伸進了袖筒。
宗澤在桌後面填完了一行數字,抬起頭來。
他看見了疤臉的臉。
也看見了疤臉袖口裏微微鼓起的那個短刀輪廓。
宗澤的眼神變了一下,變化很細微,只是瞳孔收縮了一點。
但他沒有出聲。
他低下頭,在表格上又寫了一個數字。
然後他把鉛筆放在了桌面上,筆尖朝向左側的神機營士兵。
左側那個士兵看見了鉛筆的方向,指尖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疤臉前面只剩一個人了。
那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漢,腿腳不好,走到桌前的時候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宗澤站起來扶了他一把。
老漢領了糧,拄着棍子慢慢走了。
疤臉深吸最後一口氣,邁步上前。
他的右腳剛踏出去,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不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是毛瑟步槍槍栓拉動的聲音。
疤臉的後腦勺上,頂了一根冰冷的槍管。
槍管頂在疤臉後腦勺上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從袖筒裏抽出來了一半。
七寸短刀的刀尖剛露出袖口,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