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着凍死人的寒氣,像剔骨尖刀一樣順着甲冑縫隙直往裏鑽。
應州城南三十里,一處背風的土坡下。
三千義從軍橫七豎八地癱在雪地裏,急促的喘息聲連成了一片,在漆黑的夜幕下聚成了一股淡淡的白霧。
哪怕剛纔肚子裏塞了半斤馬肉,在這幾乎能把尿滴凍成冰的鬼天氣裏,也快被折騰成了人幹。
沒想到才從金人的狼穴出來,又進了李銳這個虎口。
這位大宋將軍對他們這些人的要求也太狠了。
雖然沒有隻有要了他們的小命,但這完全就是在狠狠地折磨他們。
甚至有人都已經在想,乾脆就這麼凍死在這片雪地裏算了,一輩子太苦,過不下去了。
“起來……都給老子爬起來!想死的就繼續睡!”
趙二狗拄着那把剛領到的女真長刀,嗓子眼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一邊噴着白氣,一邊毫不客氣地對着幾名新兵的屁股狠狠踹去。
在這雪地裏,一旦眼皮子粘上,基本上這輩子的呼吸也就到頭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人還沒見到敵人,就這麼凍死在雪地裏。
“隊正……俺,俺兩條腿真不聽使喚了……”一名士兵帶着哭腔,渾身抖得像篩糠。
“少他孃的廢話!”趙二狗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子,把那張滿是血污和冰渣的臉懟到對方眼前。
“將軍賞你肉喫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牙不聽使喚?起來,要死也得給老子死在衝鋒的路上!”
李銳此刻正蹲在裝甲車的炮塔邊緣。
戰術夜視儀的一圈綠光罩在他的眼眶周圍,讓他在這荒原上活脫脫像是一尊巡視領地的“綠眼死神”。
在現代科技的加持下,眼前的漆黑雪原不再是致命的迷宮,而是一片被標好了座標的狩獵場。
“頭兒,這幫弟兄快到極限了。”
張虎湊到跟前,他的睫毛上掛着一層霜花,說話時牙齒咯咯作響。
“這才跑出三十多里,要是再強行突擊,我怕這剛聚起來的一點兵心,會散在半道上。”
“極限?這詞兒在老子的字典裏,就是用來突破的。”
李銳面無表情計算着距離,眼底閃過一抹狠色。
應州不是代州,應州的守將完顏魯曾是粘罕身邊的老兵油子,打了一輩子仗,是個老狐狸。
“張虎,把特戰隊撒出去,換毛瑟加裝消音器。”
李銳的聲音低沉而果決:“夜視儀全部打開。兩公里一個通信節點。老子要在應州城的耳朵和眼睛發現我們之前,先把他們戳瞎、毒啞。”
“那後面這幫‘餓狼’呢?”張虎指了指還沒勻過氣的義從軍。
“讓他們咬着裝甲車的履帶印跑。”
李銳重新壓低了夜視儀,語氣冷冽得不帶一絲溫度:“真正的強軍,是靠這種死人堆裏的行軍跑出來的。掉隊的不用管,應州的土夠厚,埋得下。”
……
半個時辰後。
應州城外圍。
一隊十人的金國精銳斥候,正蜷縮在一處乾枯的灌木叢後。
他們懷裏抱着戰馬的脖子,企圖靠着畜生的體溫捱過這漫長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