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銳這麼說,那幾個主張撤退的軍官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喜色。
然而,李銳的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但是,然後呢?”
“我們撤了,雁門關就丟了。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地盤,我們在河東路建立的威望,就全都拱手讓人。”
“我們就會變回一支流竄的孤軍。”
“你們以爲,完顏宗望會眼睜睜看着我們退入太原嗎?”
李銳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雁門關到太原之間的區域。
“從這裏到太原,一路都是平原!金軍的騎兵,數以萬計!我們這兩條腿,跑得過人家四條腿嗎?”
“一旦我們撤出關隘,在野外被金軍的騎兵纏上,那纔是真正的屠殺!到時候,馬克沁機槍都救不了我們的命!”
“我們會被他們像趕鴨子一樣,一點點喫掉,最後能活着跑到太原城的,能有幾個人?”
一番話,讓剛剛還心存幻想的軍官們,瞬間面如死灰。
是啊,他們怎麼忘了,金軍最可怕的,就是那無邊無際的鐵騎!
神機營之所以能戰無不勝,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堅固的陣地和強大的火力。
一旦進入運動戰,面對騎兵的襲擾和追擊,步兵的劣勢會暴露無遺。
“所以,我們不能退。”李銳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已經無路可退!”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盯着所有人。
“我們的背後,就是剛剛分到田地和撫卹金的家人!就是剛剛能喫上一口飽飯的父老鄉親!”
“我們退了,他們怎麼辦?等着金狗的屠刀落在他們脖子上嗎?”
“我告訴你們,雁門關,就是我們的命!也是我們家人的命!”
“守住這裏,我們就是英雄!死了,也是爲保家衛國而死的烈士!家裏的婆娘娃兒,神機營養一輩子!”
“要是誰敢當逃兵,當懦夫,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李銳也把他揪出來,千刀萬剮!讓他死了都進不了祖墳!”
李銳的話,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狠。
他描繪了撤退的可怕後果,又用家國大義和軍法軍規,徹底斷了所有人的退路。
整個帥府,落針可聞。
所有軍官都低下了頭,他們粗重地喘着氣,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是啊,將軍說的對。
退,是死。
守,可能也是死。
但守着死,是爺們!是英雄!
“將軍!俺們不退了!”最先提議撤退的那個營長,此刻滿臉通紅,他猛地跪在地上,“是俺糊塗!俺不是孬種!俺跟金狗拼了!”
“對!跟他們拼了!”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誓與雁門關共存亡!”
一時間,羣情激昂,帥府內響起一片喊殺之聲。
李銳看着這一幕,心中稍定。軍心,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