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皇宮,垂拱殿。
大宋官家趙佶,正興致勃勃地欣賞着一副新得的米芾真跡。
旁邊,幾個當朝的大太監和倖臣,正絞盡腦汁地說着奉承話。
整個朝堂之上,瀰漫着一股奢靡而又頹廢的氣息。
彷彿北方邊境線上那連綿的烽火,只是遙遠國度的故事,與這座繁華的都城,沒有半點關係。
“官家,好字,真是好字啊!這風骨,這氣韻,當世無人能及啊!”大太監梁師成捻着蘭花指,一臉陶醉。
“那是自然。”趙佶得意地撫着自己的山羊鬍,“米元章的字,得其風骨者多,得其神韻者,唯朕一人而已。”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通傳的小黃門,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官家!官家!不好了!”
趙佶的好心情被打斷,頓時拉下了臉,“沒規矩的東西!何事如此驚慌?”
“官家!北……北方急報!八百里加急!”小黃門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呈上一份被火漆封口的奏報。
“北方?”趙佶眉頭一皺。
最近從北方來的,可沒一件是好消息。
不是這裏失守,就是那裏告急。
他已經懶得去看了,反正天塌下來,有蔡京、童貫那些相公們頂着。
“念。”他興致缺缺地說道。
梁師成接過奏報,打開一看,只是掃了一眼,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
他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這……”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充滿了難以置信。
“怎麼了?”趙佶看他這副模樣,也來了點興趣,“是粘罕打到黃河邊了,還是太原城破了?”
“不……都不是……”梁師成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念道:
“太原府急報……河東路經略使張孝純上奏……太原討逆校尉李銳,於榆林谷設伏,全殲金軍先鋒大將完顏婁室所部一萬精銳,陣斬完顏婁室,繳獲無數……”
奏報還沒念完,整個垂拱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梁師成身邊的那幾個倖臣,也都張大了嘴巴,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全殲……一萬金軍精銳?
還把金國有名的大將完顏婁室給殺了?
開甚麼玩笑!
自打開戰以來,宋軍哪次不是一觸即潰,望風而逃?
別說一萬了,能擊潰金軍一百人的隊伍,都夠吹上天的了。
“梁師成!”趙佶的臉色沉了下來,“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奏報上寫的是‘擊潰’,不是‘全殲’吧?”
“那個李銳是不是斬了幾個金兵的腦袋,這張孝純就敢謊報軍情,說斬了完顏婁室?”
這種事在大宋朝太常見了。
前線的將領爲了邀功,殺良冒功,誇大戰果,都是家常便飯。
“回……回官家……”梁師成的聲音帶着哭腔,“奏報上寫的,千真萬確,就是‘全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