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老兵殺人不眨眼,可說到底,很多人以前也是餓過來的。
糧倉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比金銀還實在。
張虎最後只踢了踢他的靴子。
“看一眼可以,偷喫不行,統帥說燒就燒。”
老兵嘀咕。
“俺知道,西夏人喫不上,比俺喫上更要緊。”
這話粗,可意思沒錯。
這趟奔襲不是搶糧,是斷糧。
白沙口的糧只要燒起來,西夏主力就得在荒原上餓着肚子往前走。
餓兵會慢,會亂,會搶自己人。
等他們亂成一鍋粥,再把坦克和馬克沁推上去,就不叫打仗了。
叫收割。
車隊繼續向前。
風沙有時會減弱一些,遠處便露出幾道淺淺的沙丘,沙丘頂上有一層薄薄的熱氣在扭動。
可沒過多久,黃沙又壓過來,把一切吞掉,連沙丘的影子都抹沒了。
黑山虎隔一段時間就彙報一次。
“頭車履帶正常,轉向略重。”
“防沙罩有積沙,暫不影響。”
“左側負重輪聲音有點雜,停車再看,現在能跑。”
每一次彙報都不長。
李銳也只回一句“繼續”。
他沒有讓車隊停下來清沙。
現在停,後面就會更難追時間。
白沙口不會自己燒,西夏主力也不會坐在橫山大營裏等死。
時間纔是這場奔襲最大的油料。
周姓老兵開車開得額頭冒汗,汗珠順着鬢角滑到下巴,滴在方向盤上。
吉普車比坦克輕太多,在橫風裏更容易飄。有幾次車輪壓到浮沙,車頭輕輕偏了一下,他硬是用方向盤掰回來,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鐵條。
他嘴裏不停唸叨。
“穩住,穩住,祖宗你穩住,等打完仗回去給你擦車。”
通信兵聽笑了。
“你跟車說話有用?”
周姓老兵頭也不回。
“比跟你說有用。”
通信兵想罵,想起電臺箱還抱在懷裏,覺得自己身份高貴,不跟車伕一般見識。嘴脣動了半天,只憋出一聲哼。
李銳終於攤開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