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箱也穩。
他心裏稍微鬆了一點。
可一想到那六發105炮彈,心裏又開始翻騰。
趙副官交代得明明白白,這六發留在手裏有大用場。
橫山大營?
白崖溝?
或者統帥在地圖上畫的那個小圈圈?
他想不出答案,後脊樑隱隱發涼。
這六發炮彈夠一個步軍營打半個月的仗了,統帥留着它們,必有人要倒大黴。
李銳坐在吉普車裏,膝上的地圖沒有攤開。
這段路已經沒有太多可看的了。
幹河溝的最後一段很快走完,兩側溝壁越來越矮,車隊正在失去遮蔽。
他需要聽。
聽引擎聲,聽履帶聲,聽牽引車拖炮時有沒有異常的跳動聲。
現代機械在古代荒原上狂奔,聽起來威風,真跑起來全是麻煩。
油料燃耗履帶磨損還有電臺與風沙。
隨便哪一樣出岔子,都能把一場奔襲拖成笑話。
李銳最討厭笑話發生在自己身上。
幹河溝的最後一段到了盡頭。
巖壁在前面塌下去,開口之外是一片沒有遮擋的戈壁。
天邊泛出一點灰。
那是褪去濃黑後的灰暗。
灰白的天光覆蓋過來,遠處的線條露出來,戈壁上連棵枯草都沒有,風把沙粒直接甩進溝口。
那裏沒有樹,沒有村落,也沒有能把車隊藏起來的陰影。
只有風和沙。
黑山虎的聲音從車載通訊裏傳來,帶着雜音。
“頭車報告,已出溝口,前方戈壁開闊,可視距離拉長。”
李銳按下通話鍵。
“保持速度,隊形拉開,坦克在前,吉普車跟進,卡車間距不要擠死。”
“收到。”
李銳放下話機。
他看向前方灰白的天際,手指在地圖上那個沒有字的小圓圈位置按了一下。
白沙口還遠。
真正要命的地方更遠。
東邊天光逐漸泛白,暗色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