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回到吉普車旁邊,坐在車頭的保險槓上,把地圖再次攤在引擎蓋上。
手電筒調到最暗,光圈只照住了白沙口和橫山大營之間的那一小片空白區域。
問號還畫在那裏。
他用手指沿着白沙口往北量了量距離,又看了看沿途的地形標註。
白沙口往北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灘,沒有大的山脈阻隔,只有幾條幹涸的小河溝和零星的沙丘。
如果西夏主力從橫山大營出發往白沙口走,走的也是這片戈壁。
一支餓着肚子的九萬人大軍,拖着牛車和輔兵,在戈壁上行軍。
速度不會快。
隊形不會緊湊。
前軍和後軍之間可能拉開好幾裏的距離。
李銳的紅色炭筆在戈壁灘上輕輕畫了一條虛線,從白沙口往北延伸了大約八十里。
然後他在虛線的中段位置畫了一個很小的圓圈。
圈裏沒有字。
他看了這個圈幾秒鐘,然後關了手電筒,把地圖折起來塞回兜裏。
黑山虎已經把防沙罩做好了。鐵絲箍在進氣口上面,帆布只蓋了上半部分,下面留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通風口。
“試了一下通風量,夠引擎散熱。”他拍了拍帆布。“就是拆裝麻煩一點,到時候要打仗得先把這玩意兒扯掉。”
“到時候再說。”
李銳回到吉普車上,靠着椅背閉上眼睛。
“所有人輪班休息,每人睡兩個鐘頭,後半夜啓動繼續走。張虎安排值守。”
“是。”張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
溝壑裏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
老兵們裹着軍大衣縮在溝壁根部,有人已經睡着了,呼吸聲很輕。
李銳沒有立刻睡。
他睜着眼睛看了一會兒溝壑上方的天空。沒有月亮,星星倒是很密,一顆挨着一顆,像是甚麼人在黑布上戳了無數個小洞。
兩百四十里的路,走了大約七十里。
還剩一百七十。
白沙口那些縮成一團的輔兵還在啃着自己的口糧,守着他們不知道已經變成死物的糧倉。
他們不知道有一輛五十六噸的鋼鐵機器正在以每天七十里的速度碾過去。
也不會有人告訴他們。
李銳閉上了眼睛。
後半夜啓動繼續走的時候,他需要確保自己有足夠的精力盯着地圖。
因爲明天出了溝,隊伍就要暴露在戈壁的開闊地面上了。
溝壑裏藏得住,戈壁上藏不住。
那就得靠速度。
張虎安排好了值守,走回來的時候看到李銳已經閉着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