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打一針。”
趙香雲已經把那個防震鐵盒打開了,鐵盒內壁墊着一層棉布,裏面躺着三支玻璃針管和一個小瓶子,瓶子裏的藥液是淡黃色的。
她戴着黑色皮手套,動作乾淨利落地把針管取出來,拆掉包裝,針頭朝上輕彈了一下,把瓶蓋擰開,針尖扎進瓶口抽取藥液。
推掉前端的空氣泡。
針尖上擠出一滴亮晶晶的液珠。
野利達看到那根針,全身的血好像都涼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毒。
是蠱。
他聽說過宋人裏面有養蠱的巫師,用毒蟲的汁液泡成藥,往人身上扎一針,那人就會變成活死人,啥也不知道了。
“不——不要!”
他開始拼命掙扎,被捆住的雙手在背後使勁拽繩子,膝蓋在凍土上蹭着往後退。
張虎上前一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死在地上,另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往旁邊扳,露出脖子側面的血管。
“老實點。”
趙香雲蹲下來,左手兩根手指在野利達的頸側摸了一下,找到跳動最明顯的那根血管,針頭紮了進去。
很穩。
藥液推進去用了大約六七秒。
野利達的掙扎在這幾秒鐘裏達到了頂峯,接着開始減弱。
趙香雲拔出針頭,退後一步,拿出記事冊準備記錄。
張虎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看着野利達的臉。
變化是一點一點發生的。
先是眼睛。
瞳孔開始放大,原本緊縮的目光變得渙散,好像在看甚麼很遠的東西。
然後是臉上的肌肉。
剛纔繃得死緊的下頜慢慢鬆開了,嘴巴微微張着,嘴角有一點涎水流出來。
最後是身體。
整個人從僵硬變成了鬆軟,肩膀塌下去了,如果不是跪着的姿勢有膝蓋撐着,他大概直接就癱在地上了。
張虎見過這一幕。
在應天府的時候他就見過。
吐真劑打進去之後人會變成這個樣子,清醒着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問甚麼他就答甚麼,比灌了十斤酒還管用。
他至今不知道那個瓶子裏到底裝的是甚麼藥,統帥從來不解釋,他也從來不問。
李銳重新蹲下來,離野利達的臉大概一尺遠。
“你馬上就會連自己幾歲尿牀都說出來。”
他的聲音很平,說完之後站起來,對趙香雲點了一下頭。
審訊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