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應天府北門就開了。
五輛虎式坦克排成楔形陣列,一輛接一輛地碾過城門洞,履帶在石板路面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柴油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城牆上的磚縫都在往下掉灰。
五百名裝甲步兵跟在坦克後面,步槍斜挎在肩上,刺刀在晨光裏閃着寒光。
兩輛軍用運兵卡車載着迫擊炮和彈藥箱行駛在隊伍中段。
四百多個流寇俘虜被麻繩串在一起,走在隊伍最前面。
每個人肩上都扛着一個沙袋,五六十斤重,壓得他們彎着腰在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挪。
趙六走在最前頭,臉上那一腳的青紫還沒消,嘴脣凍得發白,眼珠子不停地轉,像是在盤算着往哪跑。
但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就是一個端着上刺刀步槍的步兵,槍尖跟他的後腰保持着一個非常不友好的距離。
李銳坐在吉普車的副駕駛上,趙香雲開車。
吉普車行駛在坦克編隊的後方,視野開闊,前面五個鋼鐵巨獸的輪廓在晨霧裏若隱若現。
大軍沿着官道向北推進,速度不快,大約每個時辰走二十里。
雪還在下,但比昨天小了些,能見度勉強夠看清半里外的東西。
一路上經過了兩個空蕩蕩的村子,門板緊閉,煙囪裏沒有一縷炊煙。
有一個村口的井臺上趴着一具凍僵的屍體,不知道死了多少天,身上蓋了一層雪,只露出一隻灰白色的手。
趙香雲看了一眼,沒說話,車也沒停。
走了大半天。
日頭偏西的時候,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灰色的線。
大名府的城牆。
李銳拿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
城牆不算高,也就三丈出頭,但修繕得還算完整。
城牆上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旗幟在寒風裏有氣無力地飄着。
城牆前面的雪地上,能清楚地看到三道深色的線條橫在那裏。
壕溝。
從城北一直延伸到城東,把半座城圍了個嚴嚴實實。
壕溝之間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拒馬,就像一片被砍倒的枯樹林。
“停。”李銳放下望遠鏡。
坦克編隊在距離第一道壕溝大約五百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引擎沒有熄火,柴油機的低沉轟鳴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出很遠。
步兵在坦克兩側展開,自動形成了兩道橫列。
迫擊炮從卡車上卸下來,在坦克後方五十步的位置架好了三門。
城牆上開始騷動了。
李銳舉着望遠鏡能看到城頭上的宋軍在來回奔跑,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拉弓弦,有人站在垛口後面伸着脖子往外看。
一個穿着鎧甲的將領模樣的人站在城門樓上,身邊圍着幾個副將。
那人的臉色在望遠鏡裏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