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下了一整夜。
應天府的城牆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幾隻烏鴉落在女牆的垛口上,盯着城外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
朱勝非裹着那件白狐皮大氅,從衙門裏走出來。
他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眼底全是烏青的血絲。
這老頭一夜沒睡,滿腦子都是馬通變成火球在雪地裏打滾的慘叫聲。
“外面怎麼樣了。”
朱勝非轉頭問身邊的幕僚。
幕僚縮着脖子不敢看他。
“大人,城牆上的人跑了一多半。”
幕僚的聲音抖得厲害。
“昨天夜裏,西門和南門的守軍譁變了,幾個校尉砍了守門將領的腦袋,帶着人連夜逃出城去了。”
朱勝非沒有說話,只是扶着柱子喘粗氣。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昨天夜裏那五千人連個水花都沒打起來就全死了,換了誰在城上看着都會崩潰。
那是五千條人命,不是五千頭豬。
“劉光呢。”
朱勝非咬着牙問出這句話。
“劉通判昨天半夜就回了府邸,說是去收拾文書卷宗,之後就再沒見人影。”
幕僚嚥了一口唾沫。
“這狗日的跑了。”
朱勝非一腳踢在柱子上,結果用力過大,疼得自己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連身上的灰都顧不上拍,跌跌撞撞地往城牆上跑。
跑上城門樓的時候,太陽剛好從雲層裏透出一點光亮。
城外的雪地上安靜得有些詭異。
五里外那個墨綠色的營地開始有動靜了。
十二盞探照燈已經熄滅,但那種刺骨的殺機卻比昨夜更濃。
五輛龐大的鋼鐵怪物並排停在雪地裏。
那些粗長的炮管開始緩緩抬高。
李銳坐在那輛吉普車上,手裏端着一個鋁製飯盒,正在喫熱騰騰的麪條。
趙香雲坐在駕駛位上,拿着一塊抹布擦拭着方向盤上的霜花。
“時間到了嗎。”
李銳把最後一口麪條嚥下去。
張虎站在車門邊看了一眼懷錶。
“將軍,辰時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