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煤礦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刮肉。
曹猛坐在那輛帶輪子的破木車上,身上裹着一件髒兮兮的羊皮襖,他斷腿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李狼穿着緊身黑色作戰服走到木車旁邊,把一條沾着血的皮鞭扔在曹猛的腿上,鞭梢順着木板垂在地上。
“將軍吩咐了,你每天必須在這裏巡視兩個時辰,誰挖的慢你就抽誰。”李狼看着坐在車上發抖的曹猛,語氣裏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個狗日的殺才,有種一刀劈了我。”曹猛抓起腿上的皮鞭狠狠砸在地上,仰着頭衝着李狼破口大罵。
李狼連看都沒看地上的皮鞭,他轉頭看着礦坑底下的那些戰俘。
“殺你容易,但你今天如果不拿鞭子抽他們,他們就一口飯也喫不上。”李狼指着不遠處幾個推着獨輪車的苦力。
這些都是曹猛以前在應天府帶出來的兵,他們穿着單薄的衣服在冰天雪地裏刨煤,有幾個人已經走不動道了。
礦坑邊緣架着一口大鐵鍋,鍋裏煮着摻了沙子的糙米粥,熱氣被冷風一吹就散了。
到了喫午飯的時辰,戰俘們排着長隊拿着破碗走到鐵鍋前領粥。
一個叫二狗的老兵手抖得厲害,碗裏的稀粥灑出來幾滴落在雪地上,他心疼得趕緊蹲下去舔。
李狼手下的一個士兵走過去,一腳踢翻了二狗手裏的破碗,稀粥灑了一地。
“幹活最慢還想喝粥,滾回去繼續挖煤。”士兵端着步槍用槍托在二狗的背上砸了一下。
二狗趴在雪地上大哭起來,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軍爺行行好,我昨天就沒喫東西了,再不喝一口我真的會死在這裏啊。”二狗抱着那個士兵的腿死死不撒手。
“滾開。”士兵一腳把二狗踹開,端起槍拉動了槍栓。
曹猛坐在木車上看着這一幕,眼珠子都紅了,他雙手死死抓着木車的邊緣,指甲在木頭上摳出了血痕。
“住手,你們這羣畜生。”曹猛扯着沙啞的嗓子大吼,但他失去雙腿根本沒法過去幫忙。
李狼走到木車旁邊,彎腰把地上的皮鞭撿起來重新塞進曹猛的手裏。
“你罵我也沒用,規矩是將軍定的,你不打他,他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李狼看着曹猛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塊。
另一個叫老孫的戰俘從隊伍裏跑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曹猛的木車前面,不停地磕頭。
“將軍,您就抽二狗兩鞭子吧,他家裏還有老孃要養,他不能死在這裏啊。”老孫一邊磕頭一邊大哭,額頭在冰凍的泥地上磕出了血。
曹猛抓着鞭子的手抖得停不下來,他看着老孫那張滿是煤灰的臉,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吼。
“我打不了,他們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曹猛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順着滿是胡茬的臉頰流下來。
“你不打,他們今天這頓飯全給老子倒進雪地裏餵狗。”李狼對着旁邊守着鐵鍋的士兵揮了揮手。
兩個士兵走上前抓住鐵鍋的邊緣,作勢就要把整鍋熱粥掀翻。
排隊的戰俘們全都慌了,幾百號人齊刷刷地朝着曹猛跪了下來,哭喊聲在礦坑裏響成一片。
“曹將軍,您打吧。”
“將軍您抽我們幾鞭子,我們想活命啊。”
曹猛睜開眼睛看着這羣絕望的士兵,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揮下這條鞭子,這些人全都會被活活餓死在這座黑山上。
他咬緊牙關舉起了手裏的皮鞭,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狠狠閉上眼睛抽了下去。
皮鞭落在老孫的背上發出一聲悶響,棉襖被抽破了一條口子。
“好。”李狼點了點頭,轉頭對着那些士兵下令,“給他們發粥。”
戰俘們連滾帶爬地跑到鐵鍋前,端着碗狼吞虎嚥地喝着那摻了沙子的糙米粥,沒有一個人抱怨沙子硌牙。
曹猛扔掉手裏的皮鞭,捂着臉在木車上嚎啕大哭,他的精神防線在這座礦坑裏被徹底碾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