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澤把那疊舊引推回去。
“朝廷發的引,朝廷廢的。”
“新的鹽鐵司不是朝廷,不認舊賬。”
“你要換新鈔,拿現銀來。一兩銀子換一張面額百貫的鹽鈔,明碼實價。”
孫掌櫃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甚麼。
旁邊的馬瘦子先忍不住了。
這人原本就不是甚麼沉穩性子,昨天夜裏在地窖裏被鐵甲車嚇了一宿,窩了一肚子火氣,此刻看宗澤這副寸步不讓的樣子,火氣就衝上來了。
“宗大人!”馬瘦子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兩度。“這違背祖宗之法!”
“太祖開國以來,鹽引便是朝廷信義之本,承諾在先,兌付在後!”
“大人如今身爲鹽鐵司總管,行的卻是譭棄信義之事,日後天下人如何看待大人?”
大堂裏的空氣凝住了。
宗澤面無表情地看着馬瘦子。
院子裏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院子裏看過去。
黑山虎把嘴裏的草根吐掉了,右手拉住了馬克沁的槍栓,往後一拽。
咔嚓。
槍栓復位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響亮。
黑山虎的眼睛從始至終沒看大堂裏的人,他只是低頭檢查了一下彈鏈的進彈狀況,然後又把那根草根撿回來叼上了。
大堂裏,馬瘦子的兩條腿打了個擺子。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人……小人失言。”
“求大人恕罪。”
孫掌櫃看了馬瘦子一眼,甚麼都沒說,彎腰把自己帶來的布袋子解開。
袋子裏是銀錠。
不多,一共二十兩。
“宗大人,小人先換二十張百貫鹽鈔。”
“剩下的銀子和田契,容小人回去清點,明日再來。”
宗澤伸手從桌案下面的一隻鐵皮匣子裏取出一疊新鹽鈔。
鹽鈔是昨天夜裏印好的,每一張上面的墨跡飽滿清晰,邊角齊整。
宗澤拿起案頭的毛筆,在第一張鹽鈔的簽押位寫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穩健,一筆一劃。
然後翻過來在背面蓋上鹽鐵司的監印。
大紅的印泥落在齒輪水印的正中間,嚴絲合縫。
宗澤把簽好押、蓋好印的二十張鹽鈔遞給孫掌櫃。
孫掌櫃接過來,捏在手裏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