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狼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他的軍靴釘子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脆響。
張虎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自己也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裏冷清了不少。裝甲指揮車開走了,庫房門口少了兩輛裝甲車,連發動機的嗡嗡聲都沒了。
風把碎雪捲進院子。
張虎縮了縮脖子,往庫房走。
庫房裏,剩下的彈藥箱堆在角落。他數了一遍。迫擊炮彈還有不少,步槍彈充足,手榴彈也夠用。
缺的是坦克炮彈。
十八發跟着一號車走了。庫房裏二號車的炮彈也沒剩多少,而且二號車的炮管上次在燕山府打了太多發,膛線磨損嚴重,黑山虎說精度已經不行了。
張虎合上文件夾,自言自語罵了一句。“打仗打仗,打來打去,打的全是銀子。”
車隊出了汴梁東門之後走上了開封到大名府的官道。
官道的路況比預想的差。
連月戰亂,這條路上跑過宋軍的潰兵、逃難的百姓和返鄉的流民。
路面被馬蹄和車輪碾得坑坑窪窪,凍土把泥漿凝成了一個個硬邦邦的土疙瘩。
坦克碾過去倒是沒甚麼感覺,五十六噸的車身壓甚麼都是平的。但後面的兩輛裝甲車就遭了罪,顛得車裏的步兵東倒西歪。
趙香雲坐在裝甲指揮車裏,一手扶着車頂一手翻看大名府的城防草圖。
這份草圖是陳德裕提供的。通匯號在大名府有分號,分號的掌櫃這些年畫過一份大名府城內主要衙門和倉庫的位置圖,原本是用來走私逃稅的,現在便宜了李銳。
大名府是北京,城池規模不亞於汴梁,城牆高三丈六,護城河寬八丈。城內駐軍以留守司直轄的廂軍爲主,還有一部分是去年趙構徵召時留下來沒走的籤軍。
陳德裕估計杜充手裏的兵力在一萬到一萬五之間。
但兵力多少在李銳這裏從來不是一個需要討論的問題。
車隊走了大約四十里,經過一個叫陳留的小鎮。
鎮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大半的房子關着門,有幾家的屋頂塌了,露出黑乎乎的樑架。
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底下坐着三個老人。
他們看見坦克開過來的時候,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一個老頭大概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張着嘴站起來,柺杖掉在地上都沒撿。
坦克從他面前轟隆隆碾過去,捲起的寒風把他的破棉帽吹飛了。
他追着帽子跑了幾步,撿起來回頭看的時候,坦克已經走出去三十丈了。後面跟着兩輛鐵殼子車和一隊穿灰綠棉襖的兵。
“這是哪路的兵?”老頭問旁邊的人。
“不知道。沒見過這麼大的鐵車。”
“是不是金人的?”
沒人回答。
三個老人目送着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誰也沒敢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