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沒有裝糊塗。他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穩。
“想明白三件事。第一件,你不打算殺我,至少現在不殺。”
“第二件,你沒有稱帝,也沒有打趙氏的旗號,說明你暫時不需要皇帝這個名頭。第三件,你給我哥加了一碟鹹菜,沒給我加。”
李銳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
“鹹菜這個事,說明你在區別對待我們兄弟。我哥有用處,我也有用處,但不是同一種用處。”
趙構把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裏沒有半分乞求,只有對等的試探。
“將軍,你需要我做甚麼,不妨直說。”
房間裏安靜了大約五六息。
李銳伸手拿起桌上那方大元帥印信,翻了個面放在趙構面前。
“你知道這是甚麼。”
趙構當然知道。這方印信是他當初在相州受命的那一方,大宋河北兵馬大元帥,名義上節制河北路全部軍馬。
“這方印現在在我手裏,但我用不了。”
李銳的聲音沒有起伏。“河北路還有六七個州縣的守軍沒有接到汴梁變局的消息,有的已經接到了但裝聾作啞。你的名字和這方印能讓他們開城門。”
趙構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要我替你招降河北路?”
“不是招降。”李銳的手指點了點桌面。“是通知。通知他們大宋的大元帥發了新令,讓他們就地駐守不要妄動,糧餉會有人去發。”
“誰聽話誰有飯喫,誰不聽話,坦克半天就到。”
趙構沉默了很久。
這個條件比他預想的要溫和得多。他以爲李銳會逼他寫退位詔書,或者讓他錄甚麼勸降檄文傳遍天下。
只是以大元帥的名義給河北路各州發一道安軍令。
但趙構是個精明人,精明人不會被溫和的條件矇住眼。他心裏清楚,這道令一旦發出去,他就徹底成了李銳手裏的招牌,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可他現在本就沒有回頭路。
“將軍,我替你發了這道令,河北路各州自然會安靜下來。”
趙構的語氣依舊平穩,沒有半分失態。“但安靜下來之後呢?這道令能管多久?管完了之後,我和我哥的去處,將軍可有安排?”
李銳看了他三息。
然後他做了一件趙構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從麻紙底下抽出一張薄紙遞過來。
趙構接過紙看了看。
那是一份軍管官倉的糧食總賬。
四十二萬五千石。
趙構的瞳孔縮了一下。這個數字對他的衝擊比城門洞裏那些鐵獸還大。
整個大宋國庫最盛時的存糧也不過六七百萬石,分散在全國幾十個大倉。汴梁城裏一個軍管府,三天時間就攢了四十多萬石。
“夠全城喫三年。”李銳的語氣跟報天氣一樣平淡。“你哥趙桓把國庫搬空的時候存了多少?”
“不到二十萬石。其中一半發了六甲神兵的軍餉,另一半讓京城的糧商倒賣三遍變成了渣。”
趙構把紙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