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個甚麼神機券到底能不能買東西?”
“上面說了,能換粟米,一張壹的能換一升。”
“紙做的,誰信啊,萬一明天就不認了呢?”
人羣裏嗡嗡嗡地議論着,有人猶豫,有人觀望,更多的人是茫然。
城南三坊的分發點前,第一批以工代賑的百姓已經在排隊了,宗澤調來的胥吏坐在桌案後面,面前擺着登記冊和一隻鐵皮箱子,箱子裏裝着碼放整齊的神機券。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搬了半天磚,累得直喘粗氣,被胥吏叫到桌前,領到了五張面額壹的神機券。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紙張摸起來確實結實,上面的花紋也好看,但他總覺得不踏實。
“這個……真的能換糧食?”
胥吏指了指旁邊的糧食發放窗口。
“你拿過去試試。”
老漢將信將疑地走到窗口前,把五張券遞了過去,糧食發放員接過來對着光看了一眼暗紋,點了點頭,從身後的糧袋裏量出五升粟米倒進老漢的布袋裏。
老漢抱着沉甸甸的糧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窗口,才加快腳步離開。
這一幕被周圍等待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隊伍開始往前湧了。
城北封丘門外的兌換點情況也差不多,三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地痞被綁在告示欄旁邊的木樁上,嘴裏塞着破布,身上掛着一塊木牌,上面寫着“擾亂軍管秩序”。
李狼站在兌換點的入口處,毛瑟步槍端在胸前,鐵釘軍靴踩在一攤已經凝固的血漬上。
那三個地痞半個時辰前試圖撕毀佈告並煽動人羣衝擊兌換點,被巡邏路過的李狼當場制服。
爲首的那個最先動手推搡士兵,被李狼用槍托砸斷了三根肋骨,拖到人羣面前當衆宣讀了罪狀。
槍聲響了一次。
爲首者的屍體被拖到兌換點門口放了半個時辰,血從他的後腦勺淌出來,順着磚縫流到了排隊百姓的腳邊。
沒有人再敢吵鬧了。
到了傍晚,第一批神機券的流通數據彙總到了宗澤的案頭。
全城八個兌換點共發放神機券七千餘張,收繳民間金銀銅器折銀約一千二百兩,以工代賑勞役登記人數一萬四千餘人。
宗澤看完數據,沒有說話,把報表放進了桌案的抽屜裏。
夜深了,汴梁城內大部分地方已經熄了燈火,偶爾能聽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狗叫的聲音。
城中錦繡巷深處,一座三進三出的大宅院裏,後院書房的燈還亮着。
門窗緊閉,厚重的棉簾子從裏面拉上了,連門縫都用布條塞死了。
書房裏坐着七個人。
爲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穿着一件半舊的暗青色綢袍,手指粗短,每根手指上都有老繭,那是常年撥弄算盤珠子留下的痕跡。
他叫陳德裕,是汴梁城內四大交引鋪之一“通匯號”的東家,做了三十年的金銀兌換和鹽茶交引買賣,家底殷實到連童貫活着的時候都要給他幾分顏面。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另外三家交引鋪的東家,右手邊坐着兩個糧商和一個布商行會的會首。
七個人面前各擺着一盞茶,茶水早就涼了,沒人喝。
陳德裕把手裏那張皺巴巴的告示鋪在桌上,粗短的手指點着上面的字,聲音壓得極低。
“各位都看了?”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