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朗寧的保險栓是開着的。
過了十息,他把槍口移開了,手臂垂下來,槍口朝地。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
趙香雲抬起頭。
李銳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廣場東側關押的趙氏宗室男丁,凡查實參與趙桓謀逆、勾結金國餘部圍殺我軍者,你親手處理。”
“一炷香之內。”
“做完了,你母妃和兩個妹妹的事,我當沒發生過。”
“做不完,或者你不願意做,那三塊後勤木牌的編號我已經記下來了。”
趙香雲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沒有猶豫。
站起來的動作很快,快到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都沒管。
她伸手從黑山虎腰間的彈藥袋裏抽出名冊,另一隻手抓起掛在武裝帶上的勃朗寧手槍,大步朝廣場東側走去。
黑山虎跟了上去。
“帝姬,用我的步槍?這玩意兒勁大,鎮得住場子。”
趙香雲回頭看了他一眼。
“行,你的槍順手。”
她走到黑山虎身前,直接從他手裏搶過了毛瑟步槍,拉了一下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廣場上響得清脆。
廣場東側有一片被繩索圍起來的空地,三十多個趙氏宗親被關在裏面,男女老幼混在一起,外面有兩個班的士兵持槍看守。
趙香雲走過來的時候,人羣裏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穿暗紫色袍子的中年男人率先站了起來,方臉長鬚,顴骨很高,是欽宗趙桓的堂兄、嗣濮王趙仲理。
“仁福!你還是趙家的人!你怎麼能替這個亂臣賊子做事!”
趙仲理的聲音很大,帶着宗室的架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來。
“官家待你不薄,你竟夥同外人謀逆社稷,對得起太祖皇帝麼!對得起列祖列宗麼!”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些面如土色的宗親,揮着手臂。
“都站起來!都站起來!趙家的子孫跪甚麼!”
有幾個年輕的宗室子弟被他鼓動着站了起來,腿在抖,但牙關咬着,臉上勉強撐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趙香雲在繩索外面站住了。
她把毛瑟步槍的槍托抵在肩窩裏,槍口指向趙仲理。
趙仲理愣了。
他的嘴還張着,剛纔那股子慷慨激昂的勁頭被冷冰冰的槍口抽空了大半,但他還在硬撐。
“你……你不敢。你打小就是個在玉蝶軒躲着的丫頭片子。你敢殺你自己的族兄?”
趙香雲扣下了扳機。
砰。
毫米步槍彈從槍口射出,打穿了趙仲理的胸口,彈頭從後背飛出去的時候帶出了一蓬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