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狼從裝甲運兵車的儲物箱裏拿出一副防毒面具,罩在臉上,拉緊了後面的橡膠帶。
兩個圓形濾毒罐擋住了他半張臉,只露出比狼還冷的眼睛。
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槍,跨過向外敞開的殿門門扇,一腳踏進了大慶殿。
殿內的催淚瓦斯還沒散乾淨,白色的薄霧貼着地面緩慢流動。
金磚地面上橫七豎八倒着十幾個打開封口的猛火油陶罐,深褐色的油液從罐口淌出來,在地面上匯成了好幾攤大面積的油灘。
味道極其刺鼻,猛火油本身的焦臭混着催淚瓦斯的辛辣,哪怕隔着防毒面具,也能聞到一絲極淡的異味。
他低頭避開腳邊一個翻倒的陶罐,沿着金磚地面上沒有油漬的區域向前推進。
軍靴踩在金磚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響。
前方的御座丹墀臺階下面趴着兩個人。
一個穿紫色公服,一個穿緋色公服。
李狼用槍口輕輕撥了一下紫色公服那個人的肩膀,翻過來一看。
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面色蠟黃,嘴角掛着沒吐乾淨的胃液,瓦斯把他嗆得幾乎脫了力,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唐恪。”跟進來的一個狼衛營老兵小聲說,“前尚書右僕射,半月前剛被罷相。”
旁邊緋色公服的是同知樞密院事孫傅,趴在臺階上一動不動,活像一條擱淺的魚。
李狼沒搭理他們。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幾個內侍縮在殿內的硃紅立柱後面,閉着眼蜷成一團,被催淚氣體折騰得渾身發抖。
李狼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兩名狼衛營士兵立刻上前,先將內侍按在地上控制住,再仔細搜查他們的衣襟與腰帶,搜出了兩個銅火摺子和一套火石火鐮,當場全部沒收。
李狼繞過丹墀上的金絲楠木御座,目光鎖定了御座正後方那面繪着山水仙鶴的金絲楠木圍屏。
圍屏底部的縫隙裏,露出了一截絳紅色的衣襬。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截衣襬,用力一拽。
一個人被從圍屏後面硬生生拖了出來。
宋欽宗趙桓。
通天冠歪在腦袋左邊,十二旒的珠簾纏成一團,亂七八糟掛在耳朵上。
絳紗袍的前襟上全是嘔吐物的痕跡,整套冠服穿戴得歪歪扭扭,顯然是慌亂中胡亂套上的。整個人蜷着身子,抖得像風裏的落葉。
他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兩行淚水不停往下淌,鼻涕糊了半張臉。
“別……別殺朕……”
聲音又啞又碎,像是嗓子被瓦斯灼燒過。
李狼面具後面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一手抓着趙桓絳紗袍的領口,一手端着步槍,半拖半架着這位大宋天子,沿着金磚地面上沒有猛火油的區域,向殿門方向走去。
趙桓的雙腳懸空,只有鞋尖偶爾擦過金磚地面,白色的襪子蹭上了些許灰塵,卻全程避開了所有油灘。
他的手在虛空中亂抓,想要扶住甚麼東西,但甚麼也沒抓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劈頭蓋臉地打了進來。
趙桓被強光刺得猛地閉眼,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但李狼的手勁大得毫無商量餘地,直接將他帶出了大慶殿。
殿外的臺階上,上百名文武百官正跪着、趴着、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