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身。
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
他走到宗澤面前,看着這個跪在血泊裏的老人。
他眼神裏沒有憐憫也沒有憤怒,只有冷漠。
他是在評估一件破損的工具,看還有沒有修復的價值。
“想死?”李銳終於開了口,語氣很輕還帶着一絲嘲弄。
“宗澤,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
宗澤趴在地上,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死了多好啊。”
李銳蹲下身,一把抓起宗澤滿是血污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
“眼一閉,腿一蹬。”
“這爛攤子就不用管了。”
“這滿城的餓殍,這滿賬本的冤魂,都跟你沒關係了。”
“你還能落個以死謝罪的名聲。”
“說不定幾百年後,史書上還會寫上一筆,說宗澤剛烈不忍見民生疾苦自戕於堂前。”
“到時候,那些讀書人還會給你立碑,給你着書,誇你是大宋的脊樑。”
李銳湊到宗澤耳邊,聲音冰冷。
“你想得美。”
宗澤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李銳的話,直接說中了他心底最隱祕的念頭。
是啊。
他是想死。
死了就解脫了。
死了就不用面對這殘酷的現實,不用面對那些被他害死的百姓,不用面對自己一輩子的失敗。
死,是他最後的逃避。
“你是個懦夫。”
李銳鬆開手,嫌棄的在宗澤的囚衣上擦了擦手指。
“你以爲死是勇氣?”
“錯。”
“活着纔是。”
“揹着這一身的罪孽,頂着萬人的唾罵,在泥潭裏打滾,在屎尿裏掙扎,那才叫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