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風停了。
血腥味和尿騷味在空氣裏發酵。
黑山虎的手指搭在MP40的扳機護圈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裏還嵌着黑色的火藥渣。
他在等。
只要李銳點一下頭,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這把衝鋒槍就會立刻噴出火舌,把眼前這些蛀蟲打成篩子。
“頭兒?”
黑山虎又問了一遍,聲音很不耐煩。
他不喜歡這種磨蹭的等待,在他看來這羣人活着就是浪費糧食,神機營的子彈雖金貴,但用來清理垃圾絕對值得。
李銳沒看他。
他把玩着手裏的勃朗寧,槍身在掌心轉了個圈,最後插回了腰間的槍套裏。
咔噠一聲輕響。
這個金屬碰撞聲,讓跪在地上的劉朝奉渾身一顫。
“別問我。”
李銳轉過身,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規律的聲響。
他走到癱坐在牆角的宗澤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這位大宋的忠臣。
宗澤低着頭。
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貼在腦門上,官袍上的血跡早已幹了,變成了暗褐色。
“宗大人。”
李銳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你是磁州的知州,這一百三十一口人,是你治下的百姓。”
宗澤的身體猛的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渾濁渙散,還沒分清現實。
“你……你說甚麼?”
宗澤的嗓音沙啞的厲害。
“我說,讓你來判。”
李銳蹲下身,視線與宗澤齊平。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身後那羣跪在地上的人。
“這些人,打着你的旗號斂財,掏空了磁州公使庫,盜賣軍糧,逼得你的治下百姓賣兒賣女、餓殍遍野。”
“按宋刑統,這是甚麼罪?”
宗澤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
劉朝奉正跪在最前面,腦門死死抵着地,屁股撅的老高。
旁邊是他的妻妾,一個個妝容全毀了,哭着卻連大聲抽噎都不敢。
再後面是幾個抱着孩子的奶媽,孩子的嘴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小身子抖的厲害。
“乏軍興……盜賣軍資……盤剝良民……”
宗澤嘴脣哆嗦着,一字一頓的吐出罪名,“不分首從,皆……皆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