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散去。
宗澤還站着。
但他頭頂的屋檐已經被削去了一半,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
那塊石匾不見了。
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黑洞,像是一隻被挖掉了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南方的天空。
滴答。
滴答。
鮮血順着宗澤的臉頰流了下來。
那是被飛濺的碎石劃破的。
傷口不深,但在那張蒼老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沒有擦。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只是死死盯着下方那輛還在冒着青煙的坦克,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怕。
是氣。
是恨。
更是無奈。
這就是代差。
這就是工業文明對農業文明的絕對碾壓。
李銳再次拿起了話筒。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穿透了硝煙,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宗大人。”
“這一炮,打的是石頭。”
“下一炮,裝的就是高爆彈了。”
李銳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城頭那個倔強的老人。
“我知道你不怕死。”
“你想成全你的忠義名聲,想做死守睢陽的張巡。”
“但我成全不了你。”
“因爲下一炮瞄準的,不是你。”
李銳伸手指了指城牆後面,那些隱約可見的民房。
“是你身後的磁州城。”
“是你誓死要保護的那些百姓。”
“你可以死,他們呢?”
“你要拉着全城老小,給你一起陪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