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開始震動。
那種沉悶的引擎聲越來越近,像是巨獸的喘息。
履帶碾過吊橋的木板,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彷彿是在嚼碎人的骨頭。
柴油燃燒後的黑煙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
第一輛虎式坦克停在了孫承海面前。
巨大的鋼鐵履帶離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三尺遠。
熱浪滾滾。
孫承海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居高臨下地盯着他的脖頸。
“罪臣潞州知府孫承海……”
孫承海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痛而有誠意,“恭迎李將軍入城。罪臣未能識得天數,妄圖以卵擊石,實乃……”
這是一套標準的投降詞。
既承認了錯誤,又捧了對方,還顯得自己是個讀書人,懂進退。
但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隻穿着黑色高筒軍靴的腳,直接踩在了他捧着官印的手背上。
力道很大。
咔吧一聲。
那是手指骨節錯位的聲音。
“啊——!”
孫承海發出一聲慘叫,手裏的官印盒子拿捏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喝罵,卻對上了一雙冷得像冰窖一樣的眼睛。
是個女人。
趙香雲從半履帶車上跳下來,手裏拎着那把勃朗寧手槍,槍口垂在大腿一側。
她沒穿裙子,依然是那身幹練的作訓服,腰帶勒得很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
但此刻,沒人敢欣賞這曲線。
她那一腳,踩得孫承海的手背一片淤青,皮肉都破了。
“將軍沒讓你說話。”
趙香雲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狠勁,“你就得閉嘴。”
孫承海疼得冷汗直流,張着嘴,卻真的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他認得這個女人。
雖然換了衣服,剪了頭髮,但這眉眼,這氣度,分明就是那位仁福帝姬!
大宋的帝姬,如今竟然穿着反賊的衣裳,踩着朝廷命官的手?
這世道,真的瘋了。
“怎麼?不服?”
趙香雲腳尖用力,碾了碾孫承海的手指,“還是覺得,你這個知府的官威,能壓得住神機營的履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