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曠野上回蕩。
履帶捲起的黃土遮天蔽日,像一條渾濁的長龍,正沿着官道向南吞噬而去。
從榆次到潞州,官道寬闊。
李銳坐在裝甲指揮車的駕駛座上,單手扶着方向盤。車身隨着路面的起伏微微顛簸,但他坐得很穩。
旁邊遞過來一個水袋。
李銳側過頭。
趙香雲坐在副駕駛上,手裏捧着杯子。她沒看路,眼睛一直盯着李銳的側臉。
那種眼神很特別。
不像是在看一個上司,也不像是在看一個男人,倒像是在看一尊剛從廟裏請出來的神像。
帶着幾分仰視,幾分狂熱,還有藏得很深的一點挑逗。
“喝點吧。”趙香雲輕聲說。
李銳接過水袋,喝了一口。
液體流過喉嚨,讓他有些疲憊的神經舒緩了一些。
“前面就是潞州。”李銳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目光投向擋風玻璃外的地平線,“比榆次大,牆也比榆次厚。”
“再厚也是土做的。”
趙香雲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槍套,“太原城的牆更厚,不也塌了麼。”
她現在的語氣很淡。
談論攻城拔寨,就像在談論晚上喫甚麼一樣隨意。
李銳笑了笑,沒接話。
這個女人學得很快。
昨天在醉春樓那半個時辰沒白待,她開始懂得如何用崇拜來包裝野心,如何用柔順來展示價值。
“潞州知府叫孫承海。”李銳隨口說道。
“他會降嗎?”
“看他想不想當忠臣。”李銳踩下油門,裝甲車猛地提速,“在大宋,想當忠臣通常都要付出點代價。比如,自己的小命。”
……
潞州,知府衙門。
孫承海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的茶盞蓋得嚴嚴實實。
大堂裏的氣氛很悶。
幾個幕僚站在下首,一個個垂着頭,像是霜打的茄子。
“大人,不能再猶豫了!”
一個留着山羊鬍的幕僚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顫,“太原失守,王稟將軍被俘。那李銳手裏有妖法,能招天雷地火,咱們潞州這點兵力,拿甚麼擋?”
“是啊大人。”另一個幕僚也附和,“聽說榆次知縣劉得水連個屁都沒敢放,直接開了城門。咱們若是硬抗,怕是……”
啪!
茶盞重重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孫承海猛地站起來,手指哆嗦着指着下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