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一身行頭。繁瑣的宮裝早扔了,身上穿着一件改小了的神機營作訓服,腰間扎着武裝帶,勃朗寧手槍掛在最順手的位置。
頭髮也盤了起來,顯得利落幹練。
她膝蓋上放着本藍皮冊子,手裏拿着一支鉛筆,正在上面勾勾畫畫。
“榆次知縣劉得水。”趙香雲頭也沒抬,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宣和三年進士,靠着給蔡京送了一尊玉觀音補的缺。”
“這人在榆次颳了三年地皮,外號‘劉半城’。”
“半城?”李銳挑眉,“口氣不小。”
“他在城東有良田八百畝,城西有商鋪三十間。去年旱災,他私吞了朝廷撥下來的兩千石賑災糧,轉手高價賣給大戶,餓死了不少人。”
趙香雲合上冊子,轉頭看向李銳。
曾經只會流淚的眼睛裏,現在只有精明和算計。
“剛纔張孝純說,這劉得水家裏還養着一幫打手,平日裏魚肉鄉里,手裏有不少人命。”
“看起來不用審了,直接抄。”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香雲嘴露出笑意,“這冊子上記着,他家裏藏銀不下十萬貫,還有不少古玩字畫。”
“古玩字畫你想辦法處理,我不需要。”李銳目視前方,他並不喜歡這些沒有實際用處的東西。
“明白。”
趙香雲答應得很乾脆。
她現在很享受這種感覺。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帝姬,卻連自己的命運都主宰不了。現在她是李銳手裏的刀,雖然髒,但能決定別人的生死。
這種掌握力量的快感,比當甚麼金枝玉葉強一萬倍。
“還有個事。”趙香雲突然開口。
“說。”
“劉得水有個小舅子,是榆次廂軍的指揮使,手底下有五百號人。”趙香雲看着前方隱約出現的城牆輪廓,“要是他們關門拒守怎麼辦?”
李銳笑了。
他踩下油門,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拒守?”
李銳看着遠處那座低矮的縣城,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那得看他的城門夠不夠硬。”
……
榆次縣城。
城頭上一片混亂。
知縣劉得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官袍,站在城樓上,手裏捏着把摺扇,哆哆嗦嗦地往北邊看。
遠處,黃塵滾滾。
悶雷一樣的聲音即使隔着幾里地也能聽見,震得腳底下的城磚都在發顫。
“大人!來了!他們來了!”
旁邊的廂軍指揮使正是劉得水的小舅子,他臉都嚇白了,“探子回報,全是鐵車!沒有馬!跑得比兔子還快!”
“慌甚麼!”劉得水用摺扇敲了一下小舅子的頭,強裝鎮定,“本官乃朝廷命官,那是太原的神機營,也是大宋的兵!難不成他還敢攻打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