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裏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起鬨聲。緊接着羊皮襖子和銅盆被扔出車廂掉進泥濘裏。
車隊速度肉眼可見地快了幾分。這支裝甲部隊輕裝簡行,帶着一股子決絕往南衝。
越往南走風裏的暖意越重,黑白兩色的世界裏出現了一抹嫩綠。那是剛鑽出泥土的草芽。
在履帶碾壓下,這些草芽直接被碾成了漿汁混進泥土裏。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這支隊伍前進。
五天後。早上的陽光照在雁門關城牆上,李銳正坐在坦克炮塔邊喫着乾糧。乾糧很硬,他在嘴裏嚼了很久才就着冷水嚥下去。
“到了。”
黑山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這次沒用對講機是直接吼出來的。李
銳嚥下最後一口,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餅乾渣。遠處地平線上那座雄關拔地而起,死死卡住了南北通道,那是雁門關。
城樓最高處那面大宋的旗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旗幟。
旗面上沒有花紋,只寫着一個斗大的李字。這是李家軍的大旗。這面旗在晨風中被吹得啪啪作響,是在宣告誰纔是這裏的主人。
這不再是大宋的雁門關,這是李銳的雁門關。
“好。”
李銳看着那面旗笑了一下。
“這陳廣是個有種的。”
車隊開始減速,發動機聲音變低。城門大開,沒有盤查通報,吊橋早早就放下來砸在岸上激起一片塵土,一隊人馬從城門洞裏衝出來。
那人穿着有些陳舊的鎧甲,他臉很黑,看起來很是憨厚。
陳廣。
這個留守後方的心腹此刻看起來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很亮。
“立正!”
陳廣站定也不管腳下的泥水,猛地挺直腰桿吼了一聲。身後幾十名軍官齊刷刷並腿敬禮,動作整齊劃一。
李銳從坦克跳下來,落地時濺起泥水弄髒了褲腳,他也沒在意。他走到陳廣面前打量這個老兄弟。
“瘦了。”
李銳伸手幫陳廣整整歪掉的領釦。陳廣身子顫了一下,這個敢帶頭衝鋒的硬漢此刻眼圈紅了。
“李將軍……”
陳廣張張嘴聲音沙啞。
“您可算回來了。”
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這一句,委屈和壓力都在這幾個字裏了。
“出息。”
李銳笑罵一句,抬手在他胸口錘了一拳,錘得陳廣身子晃了晃。
“這一路上我都聽說了。”
李銳看着那面飄揚的大旗。
“那個甚麼李欽差怎麼處理的?”
陳廣抹了一把臉直起腰。
“沒殺。”
“也沒留着,我直接把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