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城的城牆像是一條凍硬的灰色死蛇,橫亙在雪原之上。
北風捲着雪沫子,往人的脖領子裏鑽。
城牆垛口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兵。
是百姓。
數萬名漢人奴隸,還有衣衫襤褸的女真底層部民,被粗大的鐵鏈鎖成了一長串。
他們背靠着背,或者胸貼着牆,像是一塊塊會呼吸的爛肉,被強行填塞在女牆的縫隙裏。
冷風把他們的臉凍成了青紫色。
有人在哭,眼淚剛流出來就凍成了冰珠子掛在臉上。
更多的人是麻木。
眼睛半睜半閉,鼻涕流過了嘴脣也沒知覺。
在這些人肉盾牌的後面,金兵縮着脖子,手裏攥着彎刀和強弓。
他們透過奴隸大腿和手臂之間的縫隙,不懷好意地盯着城下的鋼鐵巨獸。
幾個金兵百夫長正拿着酒囊灌酒。
一邊喝,一邊伸手在那些被綁住的女奴隸身上亂摸,嘴裏發出一陣陣淫笑。
“宋狗不敢打。”
一個滿臉橫肉的金兵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漬,把身子往那個漢人老頭身後縮了縮。
“聽說那個李銳最講假仁假義,這一炮轟過來,先死的可是他們自家的兩腳羊。”
旁邊的金兵也跟着笑。
“王爺這招高。”
“咱們就在這看戲,等宋狗凍得受不了了,咱們再下去收人頭。”
……
城內。
完顏宗磐站在城樓的最高處。
他沒敢太靠前。
雖然篤定李銳不敢開炮,但他還是怕流彈。
他面前擺着一個粗榆木蒙生牛皮的喊筒,筒身被掏空、口沿繃緊牛皮,幾個嗓門大的親兵正輪流對着喊筒喊話。
聲音被聚音後順着風傳出老遠。
“李銳!”
“你不是要救民於水火嗎?”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牆上掛着的,可都是你的父老鄉親!”
“你開炮啊!”
“只要你敢開炮,這一城的冤魂都會去找你索命!”
完顏宗磐聽着這囂張的喊話,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
這就是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