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影子,像是決堤的洪水,從林木的間隙裏噴湧而出。
那是人。
但又不像人。
幾千個身材高大的怪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裏,身上只披着幾片破爛的熊皮,胸腹裸露處塗着厚厚的紅黑兩色油彩。
他們沒有穿甲冑,也沒有騎馬。
手裏抓着的不是刀槍劍戟,而是白森森的獸骨大棒,或者是綁着鋒利黑曜石的粗糙石斧。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睛。
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赤紅。
那是徹底喪失了理智,只剩下殺戮本能的眼神。
“吼!吼!吼!”
這些人一邊狂奔,一邊用手裏的骨棒敲擊着胸膛,發出沉悶的戰鼓聲。
雪地被這數千雙赤腳踩得稀爛,污泥翻湧。
他們跑得太快了,甚至比奔馬還要快上三分,完全違背了常理。
李銳遠遠望去,能清晰看到有些人被地上的樹根絆倒,可他們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衝鋒。
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神兵!這是神兵啊!”
城牆缺口處,一個原本已經嚇尿了褲子的金兵千夫長,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
“刀槍不入!不知疼痛!這就是大薩滿請來的神兵!”
在逆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能燃起燎原的狂火。
原本死氣沉沉的城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那些剛纔還在往後縮的金兵,這會兒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重新抓起地上的彎刀,衝着城外神機營的方向揮舞。
“殺光南蠻子!”
“長生天保佑!”
“神兵降世,大金不滅!”
徒單烈看着那如潮水般湧來的“神靈衛隊”,眼裏的一下子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他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管身上的傷痛,跌跌撞撞地跑到老薩滿身後,跟着跪了下來。
“老祖宗!您真乃神人也!”
徒單烈淚流滿面,把頭磕得震天響,“有了這支神兵,定能把那些宋狗撕成碎片!”
老薩滿沒有理他。
這老東西已經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嘴裏嘰裏咕嚕地念叨着女真部族的禱詞,
翻來覆去都是“長生天賜力”“蕩平南蠻”的碎語,雙手向天,彷彿正在操控着那支野獸般的大軍。
……
三千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