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德宮。
紫檀木雕花的窗欞緊閉,厚重的帷幔層層垂落,將外頭的風雪聲隔絕得嚴嚴實實。
殿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硫磺與水銀味兒。
正中央擺着一座一人高的青銅煉丹爐,爐底炭火通紅,爐身被燒得泛起詭異的暗紫色。
煙霧繚繞。
太上皇趙佶身穿青色八卦道袍,頭上鬆鬆垮垮地挽着個道髻,手裏拿着一柄拂塵,正眯着眼,盯着爐火出神。
他對跪在身後的兒子,似乎毫不在意。
“爹……父皇!”
趙桓跪在蒲團上,膝蓋生疼,嗓子也啞了。
“燕京沒了。”
“真的沒了。”
趙桓一邊說,一邊抹着眼淚,毫無平日裏在垂拱殿那種強撐的威嚴。
“那個李銳……他不是人。”
“探子回報,他都沒用雲梯,也沒用衝車。”
“他就開着幾十個鐵疙瘩,那玩意兒比房子還大,不用馬就能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桓的聲音都在抖,像是回憶起了血書中描述的慘狀。
“那鐵管子裏噴出來的不是石頭,是雷!”
“一響,城牆就塌了。”
“兩千鐵浮屠啊,那是金人的心尖子肉,衝上去連個水漂都沒打起來,就被那鐵輪子碾成了肉餅!”
趙桓往前爬了兩步,抓住趙佶的衣襬。
“父皇,您救救兒子,救救大宋吧!”
“那李銳要是殺到汴梁來,咱們拿甚麼擋?”
“禁軍那幫廢物,連金人都打不過,怎麼跟這種妖孽打?”
趙佶終於動了。
他慢慢轉過身,拂塵在空中甩了個半圓。
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帶着一種看破紅塵的淡漠,甚至還有點……想笑。
“慌甚麼。”
趙佶淡淡開口,聲音飄忽。
“你是天子,是真龍,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爹!火都燒眉毛了!”
趙桓急得想撞牆。
“那李銳說,他的鐵車比咱們的脖子硬!”
“他這是要造反!要改朝換代啊!”
“造反?”
趙佶輕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