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居庸關以北三十里,一線天。
風停了,雪還在落。
但這雪落不到地上,半空裏就被熱氣蒸發成了白霧。
那是血的熱氣,也是邁巴赫引擎滾燙的尾氣。
整場戰鬥從坦克衝出峽谷到最後一匹戰馬倒下,統共用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沒有甚麼來回拉鋸,沒有甚麼悲壯衝鋒。
只有履帶碾碎骨頭的脆響,和機槍撕裂皮肉的悶音。
那輛重達五十六噸的虎式坦克橫在峽谷唯一的出口處,炮管上掛着半截被扯斷的腸子,還在往下滴着冒煙的黑血。
發動機處於怠速狀態,發出低沉且有節奏的“隆隆”聲,像是一頭剛剛進食完畢、正在打着飽嗝的鋼鐵怪獸。
“咔噠。”
炮塔頂蓋被推開。
李銳探出半個身子,摘下那副沾了些許油污的護目鏡,隨手掛在脖子上。
他那雙眼睛裏沒有半點勝利後的喜悅,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冷得像這塞北的凍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黑山虎,滾出來。”
李銳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的屍山血海中,清晰得如同炸雷。
駕駛艙的艙蓋被人從裏面費力地頂開。
黑山虎那張平時凶神惡煞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來,兩條腿軟得像麪條,扶着裝甲板乾嘔了好幾聲,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將……將軍……”
“剛纔在那個小土坡,誰讓你減速的?”
李銳居高臨下地盯着他,語氣森然,“二檔換三檔,離合松慢了兩秒,轉速掉了八百。”
黑山虎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看了看履帶下面那攤已經分不清是人還是馬的肉泥,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叫打仗?
這他孃的分明是屠宰!
那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女真鐵浮屠,那些能騎善射的大金勇士,在這鐵王八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撞過去,碾過去,掃過去,就沒了。
還要甚麼轉速?還要甚麼換擋?
“說話!”李銳一鞭子抽在炮塔裝甲上,“啪”的一聲脆響。
“是!屬下知錯!屬下……屬下就是手抖……”黑山虎從沒覺得這位年輕的將軍如此可怕過。
“下次手再抖,就讓你步行跟着裝甲車和坦克行軍一段路程。”李銳冷冷地收回視線。
這時候,側面的艙門也打開了。
張虎和二狗相互攙扶着爬了出來。
這兩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油子,此刻卻吐得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