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關的風雪停了。
空氣裏飄蕩着一股詭異的混合味道。
濃烈得化不開的羊肉湯羶香,混雜着刺鼻的柴油廢氣味。
那是兩個時代的衝撞。
三千多名剛從地窖裏爬出來的漢人奴隸,此刻正捧着破碗,蹲在避風的牆根下。
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吞嚥聲和喉嚨裏壓抑不住的嗚咽。
熱粥燙嘴,他們卻恨不得把碗都嚼碎了嚥下去。
李銳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上,眼神冷漠地掃過這羣衣衫襤褸的同胞。
他沒讓人去安撫,也沒那個閒工夫搞甚麼軍民魚水情。
喫飽了,就是兵;拿不動刀的,就是工兵。
在這亂世,活着本身就是一種需要納稅的奢侈品。
“將軍,人都挑齊了。”
張虎大步走上臺,身上帶着股寒氣。
他身後,站着三十個精壯的漢子。
清一色的遼東種,個個膀大腰圓,手裏沾的人命加起來能填滿一個亂葬崗。
這都是從狼衛和神機營裏篩出來的兵王,平時眼高於頂,看誰都像看插標賣首的草芥。
但現在,這三十號人,全都像受了驚的鵪鶉。
他們的眼神不是看向李銳,而是死死盯着演武場中央那頭灰黑色的鋼鐵巨獸——虎式坦克。
那根88毫米的主炮管,就在他們頭頂幾米處懸着,像是一把隨時會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就是你挑出來的精銳?”
李銳摘下皮手套,在手裏拍了拍,發出“啪啪”的脆響。
“看着像一羣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張虎老臉一紅,卻沒敢反駁。
這真不怪弟兄們慫。
任誰看見一個重五六十噸、不用喫草還能噴火跑路的鐵疙瘩,都會覺得這玩意兒裏頭住着神仙或者惡鬼。
李銳跳下高臺,軍靴踩在凍土上,徑直走到那羣士兵面前。
“我只教一遍。”
李銳的聲音不大,卻帶着金屬般的質感,“三天後,我要看見五輛坦克能跑起來。學不會的,滾回步兵隊去扛大栓。”
沒人敢吭聲。
李銳轉身,像只靈活的狸貓,三兩下翻上車體。
“黑山虎,上來!”
被點到名的黑山虎渾身一激靈。
這大老粗平時殺人第一名,這會兒卻有些腿肚子轉筋。
他嚥了口唾沫,手腳並用爬上坦克,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進駕駛艙。”李銳指了指前方那個狹窄的艙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