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求饒,他是在求死。在這個連死都成了奢望的人間,自殺是對這些被折磨瘋了的百姓唯一的仁慈。
李銳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雪花在他的肩頭落了厚厚一層。
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揪住,一種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緒在胸腔裏橫衝直撞。
他猛地轉身,帶起一陣凜冽的風,大步跨出地窖。
“張虎!”
“末將在!”張虎挺胸抬頭,目露精芒。
“開倉!把金狗囤在關裏所有的白麪、穀子、鹹肉,全他媽給我搬出來!”
李銳的聲音在居庸關寂靜的上空炸響,帶着要把這黑夜撕碎的殺氣:“讓地窖裏的兄弟姐妹們喫個飽!“
”把這關裏最好的氈衣、厚鞋都給我分下去!”
“哪怕下一刻就是天塌地陷,老子也要讓他們在今天,挺直了腰桿,活得像個頂天立地的漢人!”
張虎眼圈一紅,咬着牙甕聲甕氣道:“可是將軍,咱們這回是孤軍深入大漠,每一粒糧食都是弟兄們的命。“
”要是都分了,咱們的口糧撐不過五天……”
“留下七天的口糧。”
李銳一個縱身跳上裝甲車的車頂。巨大的氙氣燈從他背後射出,將他的身影在漫天風雪中投射成一座巍峨的黑碑。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如劍,指向北方那片漆黑荒涼的蒼穹:
“那些糧食,本就是我們漢人的血和淚!拿回來,那是天經地義!至於我們要喫甚麼……”
“上京會寧府的皇宮裏,有的是完顏皇室供奉的山珍海味!完顏宗粥的窖裏,有的是上好的牛羊肉!”
“我們要喫飯,就去殺那些畜生!殺光了他們,大金的糧倉,就是咱們的後廚房!”
李銳的聲音穿透風雪,傳進了每一個狼衛的耳朵裏,點燃了他們骨子裏最瘋狂的獸性。
居庸關已經碎了。
而李銳,要帶着這支鋼鐵洪流,去親口告訴那個完顏皇帝:
欠了漢人的債,是要連本帶利,拿命來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