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關,北門。
這是一把鎖。鎖住了燕雲十六州的咽喉,也鎖死了中原王朝一百年的膽氣。
它就像一頭盤踞在風雪中的老獸,冷眼看着關下百年的廝殺與枯骨。
城樓垛口旁,值夜的金軍千夫長完顏拔正把凍成冰棍的手縮進羊皮襖子裏。
他懷裏摟着個從村子裏搶來的漢家女子,那女子早已沒了生氣,眼神空洞得像塊木頭。
可完顏拔不在乎,他只是拼命想從這具軀體上汲取一點活人的熱氣。
“這驢日的鬼天氣,撒泡尿都得拿棍敲。”
完顏拔罵罵咧咧地吸了吸鼻子,剛流出來的鼻涕瞬間在脣邊結了冰茬。
他心裏憋着火,這大冷天的,上面的王爺們在暖閣裏烤着炭火、喝着馬奶酒,卻把他們派到這風口上吹風。
守甚麼?守空氣嗎?那些南邊的宋豬,早就被大金的鐵騎嚇破了膽,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城。
旁邊抱着長矛的老兵忽然渾身一抖,耳朵支棱起來,像是察覺到了狼羣逼近的老狗。
“千戶大人,您聽。”
“聽個屁,除了風嚎就是雪嘯。”完顏拔不耐煩地啐了一口,這老東西,越老越不中用,一點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
“不……不對勁。”
老兵臉色煞白,死死盯着北面那團濃得化不開的黑夜,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像是地龍翻身,又像是……幾百頭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怪獸在喘粗氣。”
轟隆隆——
那聲音起初沉悶,混在狂亂的風雪裏聽不真切,但僅僅過了幾息,那種震動就順着城牆根傳了上來。
腳下的青磚開始細微震顫,垛口積雪簌簌落下,彷彿連這座見慣了殺伐的城牆都在害怕,都在顫慄。
完顏拔心頭猛地一跳,那種不安像毒蛇一樣瞬間鑽進了腦子裏。
他猛地推開懷裏的女人,撲到城牆邊,半個身子探出去,眼珠子瞪得滾圓。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但在那深淵般的黑暗裏,似乎有幾十頭不知名的巨獸正在低吼。
那聲音不像戰馬的嘶鳴,更不像戰鼓的擂動,那是暴躁、壓抑,帶着金屬摩擦的森冷,一種不屬於這個人間的聲音,壓得人心臟都在跟着哆嗦。
“響箭!那是騎兵!大股騎兵!”
完顏拔扯着嗓子大吼,雖然吼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不信。
這雪深得能沒過馬膝蓋,哪怕是最好的遼東馬也會陷在裏面動彈不得,哪家的騎兵能跑出這種動靜?
除非……除非是長生天麾下的鬼騎兵,是來索命的!
就在這時。
距離城門五百米。
頭車駕駛室裏,溫暖如春,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彷彿是兩個世界。
李銳坐在駕駛座上,面無表情。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一排紅色的開關上,指腹感受着冰冷塑料開關傳來的觸感。
他的心裏靜得可怕,沒有緊張,沒有亢奮,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