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遠處看,這不再是一支軍隊,而是一羣趴伏在雪地裏的白色巨獸。
猙獰的MG42機槍口從僞裝網下探出來,黑洞洞的槍口指着北方,那是死神睜開的眼睛。
李銳拉開車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座被他徹底馴服的城市。
城門口,陸明已經跪在那裏很久了。
雪落滿了他那身寬大的青色官袍,把他變成了一個雪人。
但他紋絲不動,額頭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雙手攤開,掌心向上。
這是一個臣服的姿勢。
更是一個狂熱信徒朝拜神明的姿勢。
李銳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起來。”
陸明沒動,聲音悶在雪裏傳出來,帶着一股子神經質的顫音:“將軍此去,必將踏碎凌霄。”
“卑職在嬀州,日夜爲將軍祈福,靜候將軍提着金狗皇帝的腦袋回來。”
“我不信佛,不信命,更不需要祈福。”
李銳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語氣淡漠:“你看好家。如果我回來的時候,這座城亂了,或者糧草斷了……”
“卑職提頭來見。”陸明搶先說道,語氣決絕得像是在發誓。
李銳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很好。”
他不再廢話,轉身上車,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全軍聽令!”
步話機裏傳來李銳沒有任何起伏的命令聲,電流聲滋滋作響,像是死神的低語。
“無線電靜默。車距五十米。目標,居庸關。”
“出發。”
“轟——!!”
七十臺發動機同時咆哮,黑煙噴湧而出,瞬間被風雪扯碎。
履帶捲起大塊的凍土和冰渣,這股來自後世的鋼鐵洪流,在這個古老的時空裏緩緩啓動。
陸明終於抬起頭。
他看着那一條白色的長龍蜿蜒向北,看着那些冰冷的鋼鐵巨獸碾碎風雪,沒入茫茫的蒼白之中。
他的眼神裏沒有離別的感傷,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那是他對力量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這纔是……這纔是真正的權柄啊……”
陸明喃喃自語,也不管臉上凍結的冰渣劃破皮膚,滲出血珠。
他從雪地裏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轉身看向身後那羣瑟瑟發抖的民夫和鄉紳。
那一瞬間,他眼裏的狂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冰雪還要冷的死寂,像極了那個坐在車裏的人。
“看甚麼?”
陸明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