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財物,皆已登記造冊,貼封入庫,賬本就在府衙大堂,分文未動,只等將軍查驗。”
聽着這一個個足以讓朝廷大員眼紅心跳的數字,李銳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精光。
這纔是他要的人。
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他不缺聽話的磕頭蟲,系統裏多得是;他缺的是這種能辦事、敢背鍋、手段比他還黑的“白手套”。
陸明,就是他這把槍上,最鋒利的那把刺刀。
“做得不錯。”
李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比我想的還要好。”
聽到這句評價,陸明那一直緊繃如弓弦的脊背,才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這條命,算是賭贏了一半。
“但是——”
李銳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瞬間森寒:“未經請示,擅自調兵,屠戮全城。按大宋律例,這是造反;按我的軍規,這是越權。這死罪,你認不認?”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張虎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柄。
陸明沒有絲毫猶豫,“咚”的一聲,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砸在凍土上。
“卑職認罪!”
他的聲音決絕,沒有一絲求饒的顫音:“卑職自知罪孽深重,雙手沾血,不配苟活。”
“只求將軍看在卑職這雙眼還能識人、這雙手還能幹活的份上,准許卑職死在衝鋒的路上!哪怕是用肉身去填金狗的戰壕,也好過死在刑場上!”
既認罪,又亮價值。
不求生路,只求死得有用。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工具人”的覺悟拉到了極致。
李銳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着三分邪氣,七分張狂。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陸明的衣領,將這個瘦弱的書生像提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陸明一愣,也讓周圍的警衛排看傻了眼。
“死?”
李銳湊到陸明耳邊,聲音低沉,卻像炸雷一樣響在他腦子裏:“我麾下最快的一把刀,還沒飲夠金狗的血,我怎麼捨得折了它?”
他拍了拍陸明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殺的那些人,就算你不動手,我也遲早會殺。”
“你替我髒了手,背了罵名,卻保住了神機營的‘仁義’。陸明,這筆買賣,我賺大了。”
說完,他猛地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恢復了那種穿透力極強的洪亮,震得四周嗡嗡作響:
“我李銳帶兵,只有一個規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你陸明,有過,更有大功!功過相抵,死罪可免!”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死死釘在陸明身上,一字一頓地宣佈:
“即刻起,我以神機營主帥之名,任命你爲嬀州知州!總領一州軍政民事!”
“陸正源,從今往後,你的刀,就是我的刀!你的話,就是我的軍令!”
“這嬀州城裏,除了我,沒人能動你分毫!誰敢不從,先斬後奏!”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