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披上羊毛軍大衣,大步流星走出指揮室。
西山要塞的外圍,寒風捲着雪沫子,刮在臉上生疼。
原本平整的防禦前沿,此刻已經被工兵營挖得坑坑窪窪。但這坑挖得有講究,不是絆馬坑,也不是陷阱,而是一個個半埋在地下的水泥墩子。
李銳跳進戰壕,指着正前方一塊離地三尺的弧形綠色鐵盒子。
盒子正面,印着一行觸目驚心的黑字:
此面向敵(FRONT TOWARD ENEMY)
“這是M18A1,它叫‘闊劍地雷’。”李銳拍了拍那個鐵盒子,就像拍着自家養的看門狗,“裏面裝了一斤半的C4炸藥,還有七百顆鋼珠。”
陳廣湊近看了看,一臉狐疑:“就這?還沒個盾牌大?”
“這一發炸開,正前方五十米,六十度扇形範圍內,寸草不生。”
李銳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晚上喫甚麼,“鋼珠的初速是每秒一千兩百米,能把穿着雙層重甲的金兵打成篩子。”
他指了指延綿數里的防線:“這樣的‘闊劍地雷’,我讓人埋了三千個。”
陳廣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槽牙發酸。
三千個?那就是兩百多萬顆鋼珠?
這哪裏是防線,這分明就是個巨型絞肉機!
“還沒完。”
李銳帶着腿肚子轉筋的陳廣爬上制高點。
那裏,三十門剛兌換出來的105毫米榴彈炮一字排開,炮口高昂,散發着冰冷的金屬光澤。
但奇怪的是,炮位上並沒有複雜的瞄準器具,甚至連炮兵都沒有幾個。
每個炮位旁邊的彈藥箱上,都貼着一張過塑的大紙。
紙上畫着簡單的九宮格,標着“甲一”、“乙二”之類的代號,後面對應着一串簡單的數字:標尺、方向。
“這是傻瓜式炮擊法。”
李銳指着遠處的開闊地,“我已經讓人把關外十里內的每一寸土地都測繪過了,劃分成一百個射擊諸元。”
“到時候,敵人若是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你就喊‘打甲三’,炮兵只要按着紙上的數字搖手柄,把炮彈塞進去就行。”
“不需要瞄準,不需要計算,更不需要甚麼神射手。”
李銳轉過身,看着目瞪口呆的陳廣,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只要識字,哪怕是個廚子,也能把炮彈砸在敵人的頭上。”
“我要的不是精準殺敵,而是火力覆蓋。懂嗎?把這片地,給我犁三遍。”
陳廣看着那張簡單的圖表,又看了看遠處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荒原。
他突然覺得,以前讀的那些兵書,甚麼《孫子兵法》、甚麼《武經七書》,在這些冰冷的管子和數字面前,顯得有些……多餘。
這根本不是打仗。
這是在流水線上屠宰牲口。
“兩千人,一千人管炮,五百人管機槍,剩下五百人……”
李銳拍了拍陳廣僵硬的肩膀,“負責給那些被炸碎的人收屍,免得開春了鬧瘟疫。”
陳廣嚥了口唾沫,挺直腰桿,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將軍……這活兒,我接了!誰敢來,末將讓他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