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身子?”
李銳走到車前,抓起一塊黑褐色的幹樹皮,用力一掰。
斷裂處,拉出了無數細密的銀白色絲狀物。
杜仲膠!
在這個沒有三葉橡膠樹的時代,這是唯一的天然橡膠替代品,是工業密封和減震的命脈!
“是啊是啊,這東西泡酒喝,最是壯腰!”主事一臉諂媚,眼神往李銳下三路飄,“將軍日理萬機,腰桿子最重要。”
“你說得對,腰桿子確實重要。”
李銳把那塊樹皮扔給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墨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狂熱:“不過不是補我的腰,是補我那些‘鋼鐵怪獸’的腰。”
墨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瞬間掃描過杜仲的品質,冰冷的聲音響起:“純度尚可。”
“雖然比不上合成橡膠,但經過硫化處理後,做實心輪胎和蒸汽機密封圈夠用了。裝甲車的備件問題,解決。”
戶部主事聽得雲裏霧裏。
硫化?輪胎?
這李將軍莫不是被火燒壞了腦子?好好的補藥不喫,要拿去給車軲轆喫?
但他不敢問,只能賠着笑臉:“將軍真是……愛車如子,愛車如子啊。”
李銳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轉身向另一片區域走去。
那裏,聚着數百名衣衫單薄、凍得瑟瑟發抖的工匠。
這些江南來的匠人,眼神裏滿是惶恐。這一路上他們可聽說了,這位李將軍喫人不吐骨頭,每天都要用活人的心肝下酒。
見李銳走來,工匠們“嘩啦”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生怕被挑去當下酒菜。
“都起來。”李銳聲音不大,卻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幾個膽大的工匠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卻見這位傳說中的魔頭並沒有青面獠牙,反而年輕得過分,只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聽說你們都是江南最好的船匠?”李銳揹着手,像個巡視領地的獅王,“造過甚麼船?畫舫?沙船?還是運糧的漕船?”
一個年長的匠人顫顫巍巍地拱手:“回將軍話,小老兒……小老兒家世代在蘇州造船,最大的福船能載三千石,順風一日千里……”
“載貨的?那是廢物。”
李銳打斷了他,從懷裏掏出一卷藍圖,直接甩在了那個老匠人面前。
“我不運糧,也不遊湖。”
李銳指着那張藍圖上猙獰的線條,語氣森然:“我要你們造的,是殺人的東西。”
老匠人哆嗦着展開藍圖。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像是看到了鬼。
那圖上的船,根本不像船!
沒有高聳的帆檣,沒有寬大的貨艙,船身扁平得像個梭子。
最可怕的是,船頭和船尾,畫着幾個巨大的黑管子——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船身兩側竟然畫着兩個巨大的輪子,就像是車輪一樣,而在船的肚子裏,畫着一個冒着黑煙的巨大鐵爐子。
“這……這……”老匠人感覺自己的認知崩塌了,“將軍,這鐵爐子裝在船上,船得沉啊!而且這輪子……這是要在水上跑車嗎?”
“沉不了。”墨先生冷冷地插話,“這叫明輪蒸汽炮艇。只要按照圖紙造,它就能逆流而上,無風自動。”
李銳蹲下身,盯着老匠人的眼睛:“黃河解凍之前,我要看到第一艘樣船下水。做到了,黃金百兩,我想辦法把你們的家眷接到太原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