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賀喜官家!”
秦檜當即跪倒,聲音洪亮,滿臉肅穆,“李賊倒行逆施,妄圖以奇技淫巧抗衡天威。”
“如今西山天火,正是太祖皇帝顯靈,爲官家除去這一心腹大患!此乃祥瑞,大大的祥瑞啊!”
這馬屁拍得極有水平。不僅肯定了戰果,還把功勞歸結到了趙家祖宗的保佑上,直接撓到了趙桓的癢處。
“愛卿所言極是!”
趙桓此時覺得自己就像是那中興漢室的光武帝,腰桿子前所未有的硬,“李賊如今重傷,神機營羣龍無首,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時機!”
他轉頭看向一直躬身伺候的大太監梁師成,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那種狠厲,是懦夫在確定對手毫無還手之力後,特有的殘忍。
“梁大官,你去一趟城南驛館。”
趙桓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窖裏的石頭,“告訴那個完顏蒲察,圖紙是真的,火也是真的。”
“如今李銳已經成了沒牙的老虎,問問大金國,他們的刀子磨快了沒有?”
梁師成眼皮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官家,那……那仁福帝姬還在西山……”
“香雲?”
趙桓瞥了一眼桌上那封帶血的信,伸手輕輕撫摸着那道血痕。
他的動作很輕柔,可嘴裏吐出的話,卻讓在場的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順着脊樑骨往上爬。
“她既能送出這封信,便是盡了忠。”
趙桓淡淡道,彷彿說的不是自己的親妹妹,而是一個用壞了的物件。
“若金兵攻破西山,亂軍之中……香雲若是殉了國,朕會追封她爲‘鎮國長公主’,永享太廟。”
“爲了大宋的江山,她也算是死得其所。”
梁師成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低了:“老奴……遵旨。”
秦檜跪在一旁,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中的神色。他在心中嘆息一聲,這位官家,當真是涼薄到了骨子裏。
連親妹妹都能隨手賣了,這大宋的江山,怕是真要爛透了。
不過,爛透了好啊。
爛透了,他才更容易往上爬。
“慢着。”
趙桓突然叫住了正欲退下的梁師成。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窗欞,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那是太原的方向,也是他噩夢的源頭。
“告訴金人。”
趙桓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扭曲。
“把李銳的人頭留給朕,神機營若是還有活口……不論多少,朕一個不要,全送給金人做奴!”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做朕的逆臣,是個甚麼下場!”
……
城南,金國驛館。
完顏蒲察正赤着上身,手裏拿着一隻羊腿大嚼。
梁師成是走後門進來的,裹着黑斗篷,見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