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吼。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不想聽,這個金人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內心最陰暗的角落。
“李銳……李銳他不敢……”趙桓喘着粗氣,眼神渙散,像是溺水之人在抓最後一根稻草,“他是朕封的太尉……朕是君,他是臣……”
“君臣?”蒲察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話,“陛下,醒醒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君臣,只有強弱。”
“我家皇帝說了,李銳是金國的大患,也是陛下的大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趙桓猛地抬起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懦弱、貪婪、狠毒交織在一起,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撕下了那張僞善的面具。
“朕若是……朕若是幫你們,金國給的條件還是與之前一樣嗎?”
這句話問出口,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大宋的皇帝,在跟敵國的密使,談論如何出賣自己最能打的大將軍。
這場景,荒謬得令人髮指。
蒲察嘴角勾起一抹獰笑,這把火,點着了。
他之前還有點擔心,這位大宋的皇帝會不會被李銳給嚇的,連一絲反抗的心都提不起來了。
“只要李銳死,神機營滅。”蒲察豎起三根手指,“所有條件都與上次談好的條件一樣!”
趙桓的眼中卻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亮。
他在乎的從來不是地,他在乎的是“百年互不侵犯”,是能讓他繼續安穩坐在龍椅上的承諾,是借刀殺人後的安逸。
“朕……”趙桓死死抓着御案的邊緣,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終究還是對大宋與金國聯手能不能戰勝李銳感到遲疑。
“朕不能親自動手。此舉若敗露,天下人會罵死朕,史官也會將朕釘在恥辱柱上。”
“不需要陛下動刀。”
蒲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如同惡鬼在交易靈魂。
“外臣此次來,帶了絕密情報。那鐵甲神車雖然厲害,刀槍不入,但它有個致命的弱點。”
趙桓猛地看向他,呼吸急促:“甚麼弱點?”
“它不喫草,不喫肉,只喝一種用‘黑水’煉製的猛火油精。我家皇帝查明,這種油,目前似乎只有李銳控制的河東路西山礦區能出。”
“只要斷了這‘猛火油精’,那十二輛在雪原上橫衝直撞的鐵怪獸,就是十二坨廢鐵!”
“陛下,您不需要殺人。您只需要……告訴我們,西山油庫的具體位置,佈防如何,以及……那一批新煉製的‘猛火油精’,何時運出。”
趙桓沉默了。
大殿裏靜得可怕,只有燭花偶爾爆裂發出的輕響。
只要點頭,那就是把神機營那幾千條性命,親手賣給了金人。
可是……
那鐵甲神車的轟鳴聲彷彿又在耳邊響起。李銳那張桀驁不馴、從不跪拜的臉,在他眼前晃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可怖。
良久。
趙桓緩緩閉上眼,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癱軟在御榻上。
他的聲音沙啞、飄忽,像是從地獄裏飄出來的。
“朕……不知道甚麼油庫。朕只是聽說,皇城司以前在西山那邊,曾畫了幾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