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怕流言,他是怕流言背後那股操控一切的力量。
李銳不僅僅是個能打仗的武夫。這人懂人心,懂權謀,更懂怎麼把高高在上的皇帝拉下神壇,踩進泥裏。
這種手段,根本不像是個宋人,倒像是……魔鬼。
“陛下……”李邦彥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珠子亂轉,小心翼翼地獻計,“如今之計,唯有……唯有……”
“唯有甚麼?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唯有……禍水東引。”
李邦彥咬了咬牙,心一橫,“既然李銳指責陛下‘聯金’,那陛下乾脆下旨,昭告天下,說那是金人的離間計!“
”是張嬤嬤被金人收買,意圖挑撥君臣關係!”
”只要咱們一口咬定不知情,再把那個‘賣妹’的鍋甩給金人逼迫,百姓……百姓也未必全信李銳的一面之詞。”
趙桓愣住了。
這一招……雖然無恥到了極點,但似乎是唯一的解法。
把屎盆子全扣在死人或者金人頭上,把自己摘乾淨,哪怕洗不白,至少也能攪渾水。
“對……對!是金人的奸計!朕是天子,朕怎麼會害自己的妹夫?”
趙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彷彿在說服自己,“擬旨!立刻擬旨!就說……就說朕得知奸人作祟,痛心疾首!還要重重賞賜李銳,安撫他!”
白時中在心裏長嘆一聲,眼神黯淡。
晚了。
若是十天前,這招或許有用。
但現在,那首《賣妹歌》已經像釘子一樣釘進了百姓的心裏。
再多的聖旨,也洗不掉“賣了骨肉好過冬”這句誅心之詞。
皇帝的威信,就像這地上的汝窯碎片。
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就在君臣三人還在商量着怎麼圓謊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一名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頭盔都跑歪了,甚至忘了卸甲行禮。
“報——!!!”
“慌甚麼!”趙桓正心煩意亂,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瓷片,“沒規矩的東西!天塌了嗎?”
“官家!大事不好!”
統領面無人色,聲音哆嗦得像是見了鬼:“南薰門外……南薰門外來了好多人!黑壓壓的一片!”
“人?甚麼人?流民嗎?趕走便是!”趙桓不耐煩地揮手。
“不……不是流民。”
統領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恐懼:“是太學生!還有……還有數千百姓!”
“他們堵在城門口,手裏拿着……拿着那種印着供狀的傳單,羣情激憤,正在衝擊宮門!”
“說是要……要……”
“要甚麼?”趙桓心裏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要替李大將軍討個公道!要官家……下《罪己詔》!”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