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將軍府。
天氣一日比一日冷,書房裏燒着兩個巨大的炭盆,依舊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銳正趴在一張巨大的沙盤上,手裏拿着一根小木棍,不斷地調整着代表不同番號的小旗。
這是他根據後世經驗,命人制作的河東路全境軍事沙盤,比任何地圖都要直觀。
許翰捧着一杯熱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將軍,北邊有消息了。”他壓低了聲音,生怕打擾到李銳的思索。
“哦?”李銳抬起頭,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說來聽聽,金人想出了甚麼新花樣?”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自從完顏希尹那封信送出去之後,已經過去了十幾天,金國那邊肯定已經吵翻了天,現在,是該有結果的時候了。
“咱們安插在大同府外的斥候傳來消息,”許翰臉上帶着幾分喜色,“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正從金國上京的方向,朝大同府而來。”
“車隊打着金國皇帝的旗號,看那車轍的深度,上面裝的,想來應是金銀和糧草!”
“哦?有多少?”李銳來了點興趣。
“具體數目不詳,但斥候估算,運糧草的大車至少有三百多輛,後面還有數百輛被重兵護衛的車輛,應該是金銀珠寶。”
許翰恭敬地回答,“領隊的是完顏撻懶,他應該是回來交‘定金’的。”
“來了就好。”
李銳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看來,完顏吳乞買還沒蠢到家,知道先出些血穩住我。”
這個數字,和他心理預期的差不多。既能展現出“誠意”,又不會讓金國傷筋動骨。
“將軍神機妙算!”許翰由衷地讚歎道,“這筆錢糧一到,我們就能大大緩解壓力!”
神機營現在攤子鋪得太大,光是那幾萬多張喫飯的嘴,每天的消耗就是個天文數字。
糧食這東西,完全可以說是多多益善。
“高興得太早了。”李銳卻搖了搖頭,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盤。
他伸出木棍,點了點雁門關,然後又劃了一條線,指向南方的汴梁。
“許翰,你覺得,完顏吳乞買花了這麼大的代價,真的只是爲了贖回一個宗望郎君嗎?”
許翰愣了一下,他順着李銳的木棍看去,心中一動,試探着問道:“將軍的意思是……金人還有後手?”
“當然有。”李銳冷笑一聲,“完顏吳乞買是個梟雄,不是個慈善家。他肯低這個頭,服這個軟,但肯定會想方設法對付我們。”
“他現在送錢送糧,不過是緩兵之計,是在麻痹我們。”
“那他們真正的殺招是……”許翰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你是完顏吳乞買,在正面戰場打不過我的情況下,你會怎麼做?”李銳反問道。
許翰低頭沉思了片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駭然:“派人暗殺將軍您,或者去聯繫官家?!”
“沒錯。”李銳讚許地點了點頭,“金人的鐵蹄勢不可擋,玩起陰謀詭計來,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暗殺的話,我最近會讓我的親兵們手持步槍護衛左右,大抵是不需要太過擔憂的。”
“他們肯定會派人去汴梁,告訴趙桓那個蠢貨,說我李銳擁兵自重,是國之巨寇,慫恿他跟我來個‘內部火併’。”
“趙桓那個膽小鬼,本來就怕我怕得要死。金人再這麼一挑撥,他肯定會動心。”
“到時候,金人在北,宋廷在南,兩面夾擊……這纔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許翰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他之前只想着能拿到錢糧解決眼前的危機,卻完全沒料到這背後還隱藏着如此惡毒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