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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挖礦嘛,總會有事故的 (1/2)

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完顏希尹的手不再顫抖,他寫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彷彿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靈魂和屈辱,一併刻了進去。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華麗的辭藻和官方的套話來開篇。

“陛下在上,臣希尹,泣血叩首……”

僅僅八個字,就讓一旁看着的完顏撻懶眼眶一熱。

完顏希尹已經徹底放下了所有作爲使臣的僞裝和策略,他現在,只是一個向君主哭訴的、絕望的臣子。

信中,完顏希尹沒有過多地贅述談判的細節,那些金銀、牛馬的數字,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用最直白,也最刺痛人心的語言,描述着他們在雁門關的所見所聞。

他寫了李銳的冷酷和傲慢,寫了那三萬石糧食的“定金”,寫了那場名爲宴請、實爲施壓的晚宴。

然後,他用大段的筆墨,詳細描述了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

“……宗望郎君身着囚衣,手持鐵鎬,於兩萬袍澤之前,被宋軍如牲畜般遊營示衆。”

“臣聞之,肝膽俱裂。兩萬勇士,見主帥受此奇辱,皆默然無語,其心已死。此非戰之敗,乃國之殤也!”

“李銳此獠,非人也!其心之狠,其行之毒,遠超常人。”

“彼揚言,若一月之內,其所求不得,則宗望郎君與兩萬勇士,將盡數發往西山煤鐵礦場,爲奴爲役,永無歸期。”

“此舉,意在折辱我完顏氏,動搖我大金國本!”

他甚至能想象到,當陛下和朝中那些主張放棄的宗室貴族們,看到“宗望郎君身着囚衣”這幾個字時,會是怎樣一種表情。

那不再是國家利益的權衡,而是整個皇族顏面被踐踏的切膚之痛。

“……臣愚鈍,已無計可施。”

“今奉上李銳所列條款,黃金五十萬兩,白銀三百萬兩,戰馬三萬匹,牛羊十萬頭,良匠千人,攜家眷器具而來。”

“此獠言,此乃贖回宗望郎君及兩萬勇士之價,分毫不可短少。”

“臣知此舉乃飲鴆止渴,資敵之行。”

“然,宗望郎君乃太祖嫡子、東路軍之魂,兩萬勇士皆我大金子民,若真使其淪爲礦奴,於暗無天日中終其一生,我大金顏面何存?“

“宗室威嚴何在?天下諸部,將如何看我完顏氏?”

寫到最後,完顏希尹停下了筆,他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一口氣憋在胸口,幾乎喘不過來。

這封信送出去,他完顏希尹,就會成爲金國的罪人。是他,親手簽下了這份喪權辱國的條約。

可是,他別無選擇。

他提起筆,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懇請陛下速決。李銳有言,一月爲期,過一日,則斬我勇士百人以填礦。時不我待,遲則生變!”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將筆一扔,整個人癱倒在牀上。

完顏撻懶默默地拿起那封信,通讀了一遍。他的臉上,憤怒、屈辱、悲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沒有再咆哮,也沒有再叫囂着要拼命。

他走到牀邊,拿起完顏希尹的手,用自己的血,在信的末尾,和完顏希尹的名字並排,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一個時辰後,驛館的院門再次打開。

完顏撻懶親自扶着虛弱的完顏希尹,走到了院中。

許翰早已等在那裏,臉上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