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驛館院落裏,完顏撻懶砸東西的聲音終於停了。
他喘着粗氣,像一頭鬥敗了的公牛,胸膛劇烈地起伏着,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着書房緊閉的門。
從將軍府回來已經兩個時辰了,完顏希尹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希尹郎君!你倒是說句話啊!難道我們就這麼認了?”完顏撻懶的嗓音沙啞,帶着一絲絕望。
“李銳那個雜種,他就是想把我們往死裏逼!甚麼狗屁談判,他就是要把我們大金國的臉皮,踩在腳底下狠狠地碾!”
“咱們衝出去!跟他們拼了!就算是死,也比在這兒受這窩囊氣強!”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完顏希尹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他身上那件華貴的袍子已經有些褶皺,頭髮也略顯散亂,但他的眼神,卻異常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拼了?”他看着完顏撻懶,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然後呢?”
“然後?”完顏撻懶愣了一下。
“然後我們兩個,會死在這座院子裏。李銳會把我們的腦袋掛在雁門關的城樓上,告訴天下人,這就是激怒他的下場。”
完顏希尹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
“他會順理成章地,把宗望郎君和兩萬多名勇士,全部送到西山的礦井裏去。”
“到時候,不會再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來跟他談判。”
“到那時,我們就是大金國的罪人,是害死宗望郎君,斷送兩萬勇士性命的千古罪人!”
完顏撻懶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顏希尹說得對,他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何掙扎,都只會讓刀落得更快。
“那……那怎麼辦?難道真的要把工匠給他?”完顏撻懶的聲音都在發抖,“那可是一千個頂尖的鐵匠和皮匠!”
“還要拖家帶口!這是在挖我們大金的根啊!”
“我知道。”完顏希尹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他比完顏撻懶更清楚這一千名工匠的重要性。金國能有今天,靠的就是鐵騎。而鐵騎的根本,就是精良的鎧甲和兵器。
這些工匠,尤其是從遼國和宋國掠奪來的那些漢人工匠,就是金國軍事工業的基石。
再加上他們現在想要研究神機營的武器,這些工匠就顯得更加重要了。
李銳這一刀,捅得太準,太狠了。
“三天……他只給了我們三天時間……”完顏撻懶喃喃自語,徹底沒了主意。
完顏希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不能就這麼放棄。我們必須再試一次。”
“再試?他還會見我們嗎?”
“他不會。”完顏希尹搖了搖頭,“但他手下的人,未必和他一樣鐵石心腸。”
他快步走回書房,在桌案上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
“撻懶,你立刻去備一份厚禮,金珠、玉器,甚麼值錢拿甚麼。”
“然後,你想辦法,把這份禮和我的這封信,送到那個叫許翰的人手上。”
“許翰?”完顏撻懶一怔,“給他送禮?他不過是李銳身邊的一條狗,能頂甚麼用?”
“正因爲他是李銳倚重的幕僚,纔有用。”
完顏希尹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着,“李銳是主帥,高高在上,不屑於跟我們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