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工具,就是大量的鐵鍬和推車。
述律不古領到了工具,帶着他的一百名手下,跟在長長的隊伍後面,走出了俘虜營。
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地點,就是昨天廝殺的戰場。
雖然經過了一夜的初步清理,但戰場上依舊慘不忍睹。殘破的旗幟,折斷的兵器,還有……堆積如山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讓所有剛喫下去的早飯都在胃裏翻騰。
“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裏所有的屍體,都給我埋了!”
神機營的軍官指着遠處幾個已經挖好的巨大土坑,冷酷地說道,“不管是我們宋人的,還是你們金人的,一個都不能留!”
述律不古沉默着,拿起一把鐵鍬,第一個走向了那片屍山。他的手下們見狀,也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這是一項無比煎熬的工作。
他們要從屍體堆裏,辨認出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然後將他們冰冷僵硬的身體,抬上推車,運到遠處的土坑裏。
有些屍體被炮彈炸得支離破碎,根本無法辨認。有些屍體被火焰燒得面目全非,散發出焦臭的味道。
一個年輕的契丹士兵,在搬運一具屍體時,發現那是他的親哥哥,當場就崩潰了,抱着屍體嚎啕大哭。
“哭甚麼哭!趕緊幹活!”一名神機營的督工走過來,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他是我哥!他是我哥啊!”那士兵哭喊着。
“你哥?上了戰場,就是敵人!現在,他只是一具屍體!”督工冷冷地說道,“再不幹活,你就下去陪他!”
述律不古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對那督工說道:“長官,他只是太傷心了,我來替他幹。”
那督工看了述律不古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前那個“一百三十七”的工頭編號,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述律不古拍了拍那個年輕士兵的肩膀,低聲說道:“別哭了,讓他入土爲安吧。至少,我們……還活着。”
“活着”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年輕士兵的心上。
他停止了哭泣,默默地站起來,擦乾眼淚,和述律不古一起,將他哥哥的屍體抬上了推車。
整個上午,兩萬多名俘虜,就在這片曾經的修羅場上,進行着這項麻木而又殘酷的工作。
沒有抱怨,沒有交談,只有鐵鍬挖土的聲音,推車滾動的聲音,和屍體被扔進土坑時,那沉悶的“撲通”聲。
述律不古的雙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他的腰,也因爲不停地彎腰而痠痛不已。但他沒有停下。
他看着身邊那些同樣麻木的同伴,看着遠處那些手持步槍,眼神冰冷的神機營士兵。
心中那點作爲大金勇士的驕傲,正在被一點點地磨去。
他開始理解李銳的意圖了。
這位宋將,不僅僅是要榨乾他們的勞動力。
他更要通過這種方式,徹底摧毀他們的意志,磨滅他們的尊嚴,讓他們從精神上,徹底淪爲一羣只會聽從命令的工具。
中午,神機營送來了午飯。還是窩頭和菜糊糊,但每個人都喫得狼吞虎嚥。
繁重的體力勞動,讓他們對食物的需求,超過了一切。
下午,工作繼續。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戰場上的屍體,才終於被清理乾淨。
那幾個巨大的土坑,被重新填平,變成了一座座巨大的墳冢。
這裏,埋葬了數萬條生命,也埋葬了金軍東路軍曾經的輝煌。
收工的哨聲響起,俘虜們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返回了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