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指揮台。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關隘染成了一片金紅色,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卻怎麼也衝不散。
李銳站在指揮台的邊緣,手裏拿着一份剛剛由許翰呈上來的戰果統計報告。
報告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此戰,金軍陣亡人數初步統計超過三萬,被俘人數兩萬一千三百餘人。
而神機營自身,陣亡一千九百七十二人,重傷八百餘人,輕傷者不計其數。
這是一個輝煌到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
以不到兩萬的兵力,正面硬撼金軍十萬主力,不僅守住了雁門關,還幾乎將對方全殲,並且活捉了敵軍主帥。
這種戰績,說出去都沒人敢信。
但李銳的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悅。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萬多的俘虜數字上,眉頭微微皺起。
“將軍,”許翰站在他身後,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憂慮,“大捷!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完顏宗望的十萬大軍,就這麼被我們給打垮了!”
“嗯。”李銳放下手裏的報告,轉過身看着他,語氣平靜地問道:“後勤的壓力,很大吧?”
許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成了苦笑。
“何止是很大……”他嘆了口氣,從懷裏又掏出一本冊子,遞給李銳,“將軍,您看看這個。”
這是一本賬目,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神機營每日的糧草消耗。
原本,神機營近兩萬人的部隊,每日的消耗就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現在,憑空多出來兩萬多張嘴,而且全都是隻喫飯不幹活的俘虜,每日的糧草消耗直接翻了一倍還多。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我們從太原府和忻州搜刮來的糧草,最多……最多隻能支撐十天。”
許翰的聲音有些發乾,“十天之後,我們就要斷糧了。”
“而且,這還是隻算喫飯。天氣越來越冷了,這兩萬多俘虜,連過冬的衣物和住宿的營帳都沒有。”
“現在只能把他們都圈在關外的空地上,要是晚上下場雪,恐怕一夜之間就得凍死幾千人。”
許翰越說,臉色越是難看。
打了勝仗的喜悅,已經被這泰山壓頂般的後勤壓力給衝得一乾二淨。
他現在終於切身體會到,李銳之前那句“你要儘快適應這種壓力”是甚麼意思了。
這哪裏是壓力,這簡直就是要命!
“將軍,咱們……咱們養不起這麼多人啊!”許翰最後幾乎是哀求着說道,“要不……要不把這些俘虜……”
他做了一個往下砍的手勢,眼神裏透着一股子狠勁。
在古代戰爭中,對於處理不了的俘虜,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坑殺。省事,也省糧食。
李銳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行。”
“爲甚麼?”許翰急了,“將軍,這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到時候我們自己人可都要餓肚子的!”
“我說了,不行。”李銳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走到沙盤前,指着雁門關的位置。
“許翰,你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