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望已經輸不起了。
他現在就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紅着眼睛,把自己的性命,連同麾下數萬殘兵的性命,全都押在了這張賭桌上。
他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退,就是死路一條。
不退,在這裏跟自己死磕,雖然也是九死一生,但終究還有那麼一線希望。
萬一,萬一對方的“天雷”真的打光了呢?萬一,自己能用人命,硬生生耗死對方呢?
只要能拿下雁門關,殺了李銳,那之前所有的失敗,都可以被這場最終的勝利所掩蓋。
他,完顏宗望,依然是那個戰無不勝的英雄。
“他不是不想走,他是被逼得走不了了。”李銳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走不了?”黑山虎撓了撓頭,還是不明白,“他長着腿呢,大軍也在,怎麼就走不了了?”
“因爲他一旦退了,他這個東路軍都元帥,也就當到頭了。”李銳指了指沙盤,“他現在,就是一條被我們逼到了絕路的瘋狗。”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想在臨死前,狠狠地咬我們一口,最好是能把我們一起拖下水。”
“瘋狗?”黑山虎品了品這個詞,頓時覺得無比貼切,“將軍說得對!這老小子就是條瘋狗!”
“那我們怎麼辦?明天他肯定還得來!”
“來是肯定要來的。”李銳冷笑一聲,“而且會比今天更瘋狂,更不計代價。”
許翰一聽,臉更白了,他緊張地看着李銳:“將軍,那……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彈藥雖然補充了,可將士們鏖戰一天,早已是人困馬乏,傷亡也……”
“傷亡的撫卹,今晚就發下去,必須是雙倍!受傷的,送到後方最好的營房,用最好的藥,讓大夫日夜看着!”
“讓所有弟兄們都知道,我李銳,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爲神機營流血的英雄!”李銳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繼續道:“至於怎麼應對……瘋狗咬人,我們不能跟它對着咬。”
“那樣就算咬贏了,自己也得被咬一身傷,不划算。”
“那您的意思是?”張虎也走了過來,他剛檢查完炮兵陣地,身上還帶着一股火藥味。
李銳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們不跟他咬。我們得想個辦法,讓這條瘋狗……自己咬自己。”
自己咬自己?
黑山虎、張虎、許翰幾個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這仗還能這麼打?
李銳沒有再解釋,他轉身對着帳外的親衛下令:“去,把今天戰場上俘虜的那些金軍軍官,挑幾個官職最高的,帶到我這裏來。”
“另外,傳我的命令給後勤營,讓他們立刻準備一些熱湯和肉食,送到俘虜營去。”
“甚麼?”黑山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將軍,給那幫俘虜喫肉喝湯?他們今天還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
“不把他們宰了就不錯了,還給他們好喫的?”
“照我說的做。”李銳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看着衆人不解的眼神,緩緩說道:“完顏宗望想用人命跟我們賭,那我就讓他看看,他拿來當賭注的那些人命,到底……還聽不聽他的。”
李銳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完顏宗望,你以爲這是你最後的賭局?
不,這張賭桌上,莊家,永遠是我。